她转头看向尚未离开的纳兰。
“我还有些话,想要问你,可以吗?”
纳兰顿了顿,点点头,扫过室里几个侍从,令他们都退了出去。
“我一直都住在这里吗?”周围没有其他人,宋云归也觉得松了口气,环顾四周,先挑了浅的问题来问。
“当然不是。”纳兰顺着她的目光环顾四周,似乎在凝神想着什么,“原本你在晋阳,不知为何非要过来寻我……这才受了伤。”
的确,她对这里感觉很陌生,这儿也没有她的生活痕迹,若是昨日刚来,便是了。
只是……
“我与你,究竟是什么关系?”
纳兰落在她身上的眼神倏然变得很深,良久,他轻轻问:“你觉得呢?”
“我想,我们的联系应当很深。你说我一定要来找你,况且我应当是另一边的人,却还是来了这里。这说明,对我来说,你要比我原本的生活还要重要。”
说罢,宋云归重新抬起头望向纳兰:“对吗?”
而纳兰哑然,仿佛他是第一次听她这样直白地说话。
她会一次次找到他,只是因为她对他的恨,使她宁愿放弃原本的生活,宁愿孤身犯险。
然而,他依然笑了。
“要比这还重。我与你,是同生共死的关系。”
他一个字也没有骗过她,来日她若痊愈,想来也无话可说。
宋云归见他如此,心中同样震动。
她依然觉得眼前的人离她很远,然而,他确乎能够轻易牵扯起她的情绪。
也许,她只能相信他的话。
“如此,这一回我来找你,是为了什么呢?”
“我不知。”纳兰顿了顿,许久轻轻道,“你便安心待在这里,等你想起过来究竟所为何事,可好?”
……
接下来的几日,为了养伤,宋云归的日子颇为平静。纳兰说她的头再经不起碰,必得小心照顾,故不欲她时常出门。
然而,虽说纳兰似乎与她关系亲近,平日里却少见他。
尤其这几日,听身边人的口风,城里的氛围已是愈发紧张,纵然这里离大部队驻地有些距离,也依旧为近来对战四起的肃杀之气所感染。
“你说,如今前线是何情景?”
正是傍晚,宋云归在屋里闷了整日,趁日头将落,在廊下斜倚吹风。望着远处东南方天空渐蓝,透着股冷意,不由得向身边侍女问道。
那侍女随她视线望去,正要说什么,却瞥见纳兰大踏步迈入院中,忙噤了声。
“与其问他们,姐姐想知道,怎不直接问我?”
宋云归转过头,只见纳兰腰悬长刀,风尘仆仆,便知他今日又去了驻地。
她轻轻叹一口气。
纳兰虽如此说,前些日子她无意绕去书房,纳兰不在,她看见案上的军报,那纸上画着地图,用朱笔圈了几处,旁边写着小字,她瞧着那地方眼熟,下意识俯下身去辨认,便被匆匆进来的侍卫挡住。
后来她再要出这院子,必是有人随行。
军事机密是不该随意窥探,然而,后来她回想起那地图的样子,愈发觉得熟悉。
想来那地图有关眼下的战事。南边起战事的便是河南,那日认识她的起义军也来自河南,她与河南的联系,真如纳兰所言那般,仅是待过几月吗?
纵然如此,她也依旧忧心河南,不论是怎样的战争,遭殃的都是百姓。她只盼战争能快快结束。
最重要的是,既然她与他关系亲近,以至于她愿意离开大燕,这几日下来,宋云归却觉得与纳兰的接触很陌生。
“该喝药了。”
侍女端来汤药,宋云归回过神,便见纳兰已坐在了她身侧,接过了药碗,拣了勺子慢慢搅动着。
宋云归抬手挡住他的动作:“做什么?”
纳兰的动作顿了顿,她的手虚抚在他的手上,有些微的凉意。他未曾感觉过这种温凉,宋云归对他,永远是脖颈皮肤下鼓动的鲜血一般滚烫。
做什么呢?他动作这样慢,是因为他的确无法仿若无事地喂她喝药,纵然他好像应该如此。
“给我吧。”宋云归却笑了,“这种苦药自然要一口气喝完,一勺勺喝,要到什么时候?”
她从他手里把碗接过来,端着碗仰头,一口气灌了下去,笑意隐去了,因这苦而皱眉。
纳兰原本端着碗的手已放下了,人却有些愣了。
宋云归又接过水碗清口,缓过劲来,才发觉纳兰目光落在虚处,不知在想什么。
“怎么了?”
纳兰被她的声音唤回,眼神转过来,落在她身上,如梦初醒:“无事。”
“我可以问吗?”宋云归又问道,“你这几日,在做什么?”
纳兰看了她一会儿,似在心中衡量。
“若是不可,也不必……”
“其它几面的局势,已被我控住,只等瑱北的援军过来。”纳兰打断了宋云归的圆场,直截了当,“……只有一处麻烦,河南那边有一个李月在,常常带人扰袭我们的军队,又据守河南,实在难啃,令人疲惫不堪。但好在他手下军力不多,不过散兵游勇,实则也不足为惧。”
他如实以高,并非试探,他知道如今宋云归的态度,绝非是可以装出来的。
相反,他忽然希望利用她此时的无知来看她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