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一道急促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空巷，脚步声随声音响起。

洛宁正逢入冬，幽暗的夜空上缓缓落下细小的白晶，整个城市覆上一层薄薄的雪。

雪落在积贫巷里，与坑洼不平遗留的泥污混合在一起，洁白的冰晶瞬间沾染上泥色。

这里安静的能听见呼啸穿过的风声，吹打在一众残破的房屋上，发出吱呀怪声。

与外面街道暖融的灯光不同，巷中漆黑一片没有丁点人气，大部分居民买不起点灯的油，天一黑没事干的待在家里草草睡去，而外出做工到半夜的只能借清冷的月光依稀照亮前路。

一群黑影在月光裹挟下穿梭奔跑，似乎在寻找什么人。

“人找到了吗？”为首那人问道，语气烦躁。

“一群蠢货，吸个百梦散都能把东西拉下，还偏偏被人捡到，知道被官府的人发现会是什么后果吗？”

说完之后又忍不住气朝面前低眉颔首的小弟甩了一巴掌，粗砺的玉戒划过脸颊生生留下几道血痕。

这玉戒成色劣质。这是他为了在小弟面前充面子，偷偷花了好些钱才从当铺收来的。底下的人不懂货，只能看见表面磨的光滑的外表，完全没看见内里的粗粝。

以为男人真的有挣钱的办法，否则怎么可能从积贫巷落魄的混混摇身一变后能吸上价值不菲的百梦散。

“我怎么会相信你们这些蠢货，掘地三尺也要把积贫巷给我翻过来，不找到人大家谁也别想活。”

男人越说越生气，焦躁的转动手上的玉戒，不合身的锦衣勒的有些喘不过气，伸手松了松领口，低头瞧见暗淡的戒面仿佛在嘲笑他的卑贱。

张扬，你骗得了别人可骗不过自己。

换了身皮又如何，你终归是你。

“嘶……”

被打的人也不敢还手，他捂着脸，胆怯的回答道，“哥，我真没想到背后有人。咱们积贫巷夜晚谁敢出来晃，除了……”

他下意识想到那个清隽的身影，想说出他的名字又想起此人与张扬向来不对付，只得生生咽下继续说道，“除了那个穷鬼谁回来咱们这，而且那人瞧着衣着不菲，恐怕………”

“怕什么！”

还没有说完就被张扬打断了，他双眼布满血丝、面目狰狞，生气的用脏黄的指尖戳着小弟的脑门。

“动动你的猪脑子，这里是积贫巷是洛宁最乱最脏的地方，是我们这些阴沟里长大的人的地盘，在这里你害怕什么，只要我们想让人悄无声息的从积贫巷消失都行。”

他脸庞泛着不正常的坨红，眼里的血丝越发清晰。

百梦散在十多年前在洛宁新起，发行售卖的人称此物吸食后可坠极乐之梦，忘却世间烦恼。

因价格低廉，随后以洛宁为中心向南庆各城爆发。

短暂的快感麻痹了南庆百姓，连高坐在万凰殿的女帝也不得不重视起百梦散带来的祸端。

她当即下令严抓售卖和吸食百梦散的人，重则处死、轻则关押上几年，缴获来的百梦散被尽数沉入江都城外的大海中去。

因女帝手段狠辣，做事雷厉风行。史称开阳之变。

寓意南庆驱散阴霾，重见光明。

所以张扬深知此物绝对不能让官府知晓，若知道百梦散重新现世，那他的血定会是重新封存百梦散的祭血。

他几乎快控制不住自己的神情，先前他吸百梦散吸的多，强烈的快感如海潮般席卷而来，可短暂快意结束后便是巨大的空虚。

心里暗暗升起一阵邪火，让他几乎快压不住。张扬只得抓紧手心，指尖莫入肉中，让疼痛使自己清醒。

他枯黄干瘪的脸上青筋乍现，咬着牙恶狠狠的说道，“给我找！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个娘们给我找到！找不到大家就一起去死！”

张扬语气狠戾，吓得身边的一众小弟也明白事情的严重，今日拿到的百梦散大头都是张扬享用分给他们的很少，寒风一吹原本混沌的脑袋也清醒了几分。

于是纷纷应下。

一大群人在破败的小巷里展开了搜索。

积贫巷虽说是洛宁的最底层人居住的地方，面积也不小，由多条蜿蜒崎岖的小巷连接成一片。

离他们位置不远的旁边小巷处，有一女子拖着受伤的腿一瘸一拐的挪动着。

洛明棠一边扶着墙一边低头瞧着自己被污泥染脏的裙摆，一脸痛惜。

“这可是我新做衣服啊，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洗干净。”

她小声抱怨道。

今日她趁着身边的人都有事忙，悄悄溜出宫来想偷买一份东市的炸糕。

没想到路遇一乞儿偷了她的钱袋。

那可是她好不容易偷留下来的月例，连温澄他们都不知道，打算有机会出府买炸糕吃。

钱不多但总归是自己的钱，丢了自然是会心痛的。

于是她不顾上思考下意识的就去追那偷钱的小贼。

发誓一定要把钱抢回来顺便再教育下小孩可不能乱偷钱，要做个遵纪守法的好人。

结果她忘记了阿仞今日并没有跟在她身边，以她的体力也追不上在市井街头混迹的小孩。

不出意外的洛明棠迷路了。

迷路就算了还好巧不巧刚好撞上一群聚集在巷子里不知道在干什么的少年们。

个个面黄肌瘦、穿着粗布烂衫，围在一起表情迷离。

瞧这些人脸上都露出奇异的神情，洛明棠原本想问路的心彻底歇了，她留在远处不敢靠近。

洛明棠是打算另找出路的，可她偏偏又是个好奇心重的性子。

不看还好，一看清洛明棠心中立马警铃大响。这些人的神态不就是夫子课上说过吸食百梦散的模样吗？

身为南庆六殿下平日再怎么沉溺玩乐，事关国祚绵长的大事她不敢马虎。她当机立断决定转身去找巡街的禁军，谁成想脚边有个被遗弃的破陶罐。

她一脚正好踢中陶罐。在外风吹日晒多年的陶罐本身变得易碎，她没使多大的力也让陶罐发出声裂响。

不大不小，刚好被不远处的人听到。

百梦散是南庆禁物，吸食者重则处死，所以吸收此物的人大多警惕心严重，洛明棠靠近没被发现已经算幸运，此刻陶罐碎裂声响不幸的被离她最近的人听到。

“谁在哪！”

那人年岁小又个子矮，这种时候都只能挤在外围，分不到多少百梦散，他眼神也比里面的人清明些许，很快他便听见远处的异动。

一声响惊醒了沉醉在梦中的恶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