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宁夜里的风雪骤然变大,夜市上的百姓纷纷赶回家中,城中各街道只剩下风声呼啸。
雪纷纷落下,在地面慢慢堆积。
瑞雪兆丰年,明年会是个好年。
灯油价廉但积贫巷好多人家都点不起烛灯,夜晚的时候整片房屋都黑着窗户,只有少数人家点着油灯。
越往里走房屋越破败,在最深处的破庙中依稀可见火光透出。
洛明棠身上披着洗的发白的青衫,手里捧着一碗热腾腾的糖水,光着脚坐在榻上。
嫩白的小脚,一晃一晃的。
似乎透出主人的愉快。
“还不收回去。”
一道冷淡的嗓音从前方响起。
裴砚州拎着刚烧好的热水进门,踏入房门后迅速将木门关上,隔绝了外面肆虐的风雪。
这人烧的迷糊抱着被子直说胡话,屋内又没有其他取暖的东西,他只好去给她烧了壶热水。
指尖被冻的失去知觉,提着水壶的手指僵硬的发白。
他面色不虞的看着眼前满脸通红又不老实的洛明棠。
“你若是想死就别死在我这里,若是还想保住你的性命就乖乖捂好自己。我可没钱给你请郎中。”
原本他不打算管的,可大雪天让一个衣着华贵的、疑似乌衣巷里的姑娘莫名其妙的死在他们积贫巷的话。
对积贫巷苟延残喘、讨取生活的人来说将会是一场浩劫。
于是他只能敛住冷漠的心性,接下这个麻烦。
“我有钱!”
这小神仙说话怎么那么难听!
什么活不活死不死的。
她听不懂…
………
洛明棠抱着瓷碗,不满的反驳道,还伸手将头顶的金簪拔下递给裴砚州。
“若不够我手上还有个镯子。”
腕间的金镯随着她的动作露出,透着火光可以看见镯子上的金影流动,复杂繁琐的花丝缠绕在上,还奢华的在外圈镶了一圈珍珠。
珍珠个个圆润饱满,瞧着就不似凡物。
“你敢给我可不敢收。”
裴砚州取过桌上的棉布,折叠成四方垫在烧的滚烫的陶瓷盖上后掀开,将烧好的热水倒入一旁装着白雪的木盆里。
洛宁骤然入冬,大雪不仅拦住视线,还让庙后面的水井结上薄冰。
洛明棠脸又烧的滚烫,大晚上的去寻郎中也不太可能。
裴砚州只能就近从门外取了些积雪来烧,混上些雪减低温度,再用棉帕浸湿拧干后盖在她脑门处降温。
眼下身边无药,这是唯一能帮她快速降温的事。
取过棉布,手放入水中感受温度合适后拧干。
他做完一系列动作后正想给洛明棠敷上,见她还浑然不知的伸出脚在外边晃动。
南庆民风开放,男女之间更是没有太大界限。
男子尚且可以娶妻纳妾,女子亦可。不过是瞧谁是当家家主罢了。
他们才刚认识不久,竟能如此不设防备,的在一个男子面前是不是太过大胆,真不怕他会做些什么。
裴砚州为人做事一贯自我,瞧着平易近人的模样,私下却冷漠到不近人情。
南庆民风开放,他偶尔会遇到朝他表达心意的姑娘,或害羞、或扭捏、或大胆…
以往他都会毫不留情的拒绝。
可洛明棠这样的他第一次遇到,说不出是什么性格的。
但他实在是架不住一个烧昏头的少女拉着他的衣摆直唤他观音、神仙之类的。
声音甜腻痴缠,不停的夸赞他,搜罗了世间她能找到的词来赞美。
硬生生让裴砚州捧成仿佛能拯救苍生的救世主。
人都在这里,他不可能顶着风雪把她扔出去,只好咬牙认下这个麻烦,只求明日她意识清醒后赶快离开,至少别死在他这里。
“你先躺好,我先给你简单降降温度。否则你真顶着这副模样明日定要烧成傻子。”
他握着拧好的棉帕,努力让自己声音变得温和。
这人当时身上满身泥泞,脚下的鞋袜都被浸湿,鬓发凌乱。
不像是端庄大气的高门贵女,倒像是落魄的小姐。
把他的床榻弄脏的罪魁祸首睁着漂亮的杏眼笑意莹莹的望着他。
“小神仙,你好漂亮啊。”
得。
是个神智不清的。
洛明棠意思被泥水、雪水浸湿大半,若是不换下只会加重身体的不适,他这里又没有别的衣裳,只能取出自己的衣裳哄着她自己脱下弄脏的衣裳。
而自己则背对着她,等她换好后才转身取出舍不得吃的饴糖,给她冲了碗糖水。
此刻的洛明棠不知道在想些,身边萦绕的安全感让紧绷许久的心放松,脑袋沉沉无法在再思考,感觉脚边的热源温度低了些,她指着火盆说道。
“小神仙,火要灭了。”
说完还心安理得的喝完手中的糖水。
暖暖的、甜甜的。
感觉比她吃过的任何甜点都要香甜。
见她这样,裴砚州认命的往火盆里添了些木柴。
过冬的炭他买不起,会趁着进山采药的时候砍些木柴回来用作取暖的物品。
他数了数木柴的余量,心想明日得再去砍些回来。
“你怎么还不躺好?”
裴砚州捏着手里温热的棉布,见那小祖宗还没躺好,语气开始有些不耐烦,他开始怀疑自己为什么要接下这个麻烦。
一晚上。
又是烧火、又是烧水、又是糖水……
忙活了一晚上。
连带回来的图纸都没有誊抄一份,一晚上的时间就这样浪费在他的烂好心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