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砚州才从药铺做工回来。
今日药铺所缺药材甚多,他拎着柄柴刀就和药郎去郊外采药,回来连水都来不及喝又被使唤去清洗采回来的药果。
现如今洛宁正逢冬日,户外温度低的吓人,寒风呼啸直朝人身上扑,他青衫单薄在山上采了半天的药果回来又蹲在井边洗了好几个时辰。
等药铺的事情弄完之后还不忘记去书铺领取需要誊抄的字画。
家里的米缸快要见底、母亲的药以及庞大的债务压的他几乎喘不过气来,可是他不能停下,若是停下就真的再无离开这里的机会。
家中祖宅已被抵押出去,母亲不认那张抵押的文契,非要拖着病体赖在祖宅中不肯搬离。
任凭他如何劝说也始终不搬,好几次还拿着竹棍将他赶出。
那里吵杂又混乱,他做工回来又晚干脆就在家附近的破庙处住下。
安静又没人打扰。
回来的途中恰好碰上正在寻人的张扬一行人,睁着迷胧的双眼做着霸王的行径,挨家挨户的搜寻着人。
见到他时正想出言不逊,没想到裴砚州先举起了柴刀。
“张扬,要疯别疯到我那里,否则……”手里的柴刀磨的锃亮,语气充满威胁,“否则我不介意先让你出点血。”
月光照在柴刀上,映射出的寒光晃的张扬睁不开眼。
他刚想发怒就被身旁的李三扯住了衣角。
“老大你忘记上次被这小子打掉一颗牙,咱们还是别惹这个疯子。”
提起当年的那件事李三心里还只犯矗,谁也想不到眼前这个清隽的青年下手会那么狠。
打起人来拳拳到肉,眼里满是凶狠。
最主要还是张扬犯贱非要招惹裴砚州,砸了他家院门不说还想烧裴砚州的书。
原因只是看不惯裴砚州高傲那劲,想借他家势衰狠狠教训他一次。
没想到此举不仅没教训到裴砚州,他们几个还被裴砚州狠狠揍了一顿。
那小子看着瘦瘦高高的,妥妥文弱书生的模样,打起人来完全不要命,死了都要拖几个人一起。
原本以为他那个病弱的老娘是他的软肋,结果发现完全不是。
可他们几个有软肋啊,哪怕这条命再贱也是不想死的,所以不和这个不要命的疯子对上成了他们的共识。
只不过今日张扬吸高了,脑子不太清醒。可李三是清醒的,他连忙拉住发癫的张扬提醒道,“老大想想你掉的那颗牙,咱们对上这不要命的不划算。”
提起那颗牙张扬有些清醒过来了,昔日断牙的疼痛似乎还残留在口腔中,还能想起喉口处浓烈的血腥味。
他眼神恢复些理智,渐渐看清眼前手举柴刀脸色不善的裴砚州。
可他毕竟是老大,在小弟面前还是需要装些面子,张扬梗着脖子满不在意的推开附在他耳边说话的李三。
“我当然知道,还需要你提醒吗?”
他撞开李三,摆出副无所畏惧的姿态,冲着裴砚州吼道,“今天你小子运气好,赶上爷心情好。我就不和你计较了!”
张扬语气随意,目光紧紧盯着裴砚州的柴刀。
那柴刀又大又宽,是裴砚州为了去药铺做工特意去铁匠铺定制的,平日用的也勤,日常山上砍柴砍杂草十分顺手。
“呵。”
裴砚州冷笑一声,完全没把张扬放在眼里,他放下手中的柴刀,抱紧怀里的画卷。
“张扬你最好绷紧你的皮,别让我再看见你。”
说罢,便瞧也不瞧张扬几人一眼,踩着泥水施施然朝家中走去。
张扬身后不明所以的几人面面相觑,不明白为什么平日张狂的张扬会选择犯过面前这个出言不逊的青年。
看着瘦瘦弱弱、不太能打嘛。
怎么还把他放走?
“哥,要不要我们几个去收拾一下这小子?”平日喜欢看张扬脸色的小弟凑上来露出谄媚的笑容,“趁他没走远我们好好收拾一下他,让他给您道歉。”
“闭嘴,还不快点找人。找不到人事情捅出去了我们谁都别想活。”
以往张扬被这样捧着自然是高兴的很,见了裴砚州之后他开始变清醒几分,开始意识到事情的严重。
当初那位大人将此物交给他的时候千叮万嘱让他私下传播,只允许在平民中慢慢将百梦散扩散出去。不允许被乌衣巷里的人瞧见,更不允许被宫里的那些人知道。
张扬性格浑,猜不透贵人的心思,有利可图的事情自然乐意接受,所以他不顾后果接下了这笔买卖,除了他自己身边的所有人都不知道他一个穷困潦倒的如何能得到当初的禁药。
他当时是吸高了,可眼神极好一眼就看清远处逃离人的衣饰不同与积贫巷里的人,瞧着真像是乌衣巷那边的贵女穿的式样。
在找寻的过程中他也清醒了六七分,见到裴砚州后混沌的意思更清醒了两分。
此刻他顾不得收拾裴砚州,满心满眼只想找到那个仓皇逃离的背影,抢了她的钱财后再将她悄无声息的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