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在积贫巷中呼呼穿梭,沿途经过的房屋窗户都没亮着光,幽暗又漆黑,透着让人喘不过气的死气与缄默。
顺着道路走到尽头,能依稀看见风雪掩盖的小小破庙,有淡淡的烛光透出。
外面的风雪再大,黑暗中有一束灯光照亮。
在等他回家。
“温棠。”
裴砚州站在门前擦干身上的寒露,这段时间洛宁夜晚断断续续会下一些雪,他回来途中不免沾上。
本来夜里寒气就重,不想带着一身寒气进屋。
脸颊微微发烫,还残留着痛意。
他整理好自己身上的狼狈,估摸脸上的红痕差不多褪去,站在屋外深吸一口气后轻轻敲响房门,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唤道。
过了许久屋内没有回应,安静的仿佛是镜花水月一场空。
难道睡着了?
或者说离开了?
药铺临近年关,事情冗杂繁多,他刚去没多久,自然得花些时间在药铺。
毕竟药铺按做工时辰结算,每日现结,对于他来说正合适。
这几天他夜夜回来的晚,唤她的姓名每每都有回应,或困顿、或高兴、或敷衍。
可是今日没有。
屋内一片寂静。
手里还拎着给她带回来的话本,最新出炉的一期,她脚伤没好没法出门,隔壁的小荷常来找她玩,提及洛宁最热门的连载话本后她十分感兴趣,非要他给她带回来。
回来途中他特意绕去书铺给她买了,没花她给的钱,用的是今日刚结的工钱。
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是为什么,明明不该这样,还一边冷着脸一边被她驱使。
他想了半天只能归结于他之前的生活太苦太重,骤然有一束阳光强势挤入,他不过是下意识的抓紧。
逐光畏寒,本能罢了。
裴砚州压下心里的情绪,稍一用力门就轻轻推开。
屋内与屋外的温度天壤之别,之前用来取暖的火盆换成了更结实的铜炉,燃着上等的炭火。
小庙里的陈设也和之前有了不同,多了许多姑娘家的东西。将他简陋、空白的小屋塞的满满的。
原因是某人说既然要暂住,用的东西不能马虎。强行塞给他银票后让他给她添些东西。
短短几天,屋内就摆上了铜炉、衣柜、软塌……连屋子的漏洞都请工匠来补上。
硬生生的把破败的房屋弄成能够舒适居住的房子。
他似乎还没有从这种改变中习惯,站在门口愣神片刻,等身上的寒意褪去,身体里的血液重新变暖后才朝里面走去。
走了两步就看见洛明棠抱着手炉,靠着软塌睡的正香。
手边还摆着看了一半的画本。
漂亮的小脸埋在绒毯里,睡的浑然不知。
像一只慵懒漂亮的小猫。
裴砚州叹了口气,认命的走到她身边,轻轻将她从榻上抱起。
沐浴后的馨香扑面而来,怀里的人软绵绵的靠在他心口。
那么热,那么暖。
他有些狼狈的撇开头,步伐的紊乱暴露了他的内心。
动静惊醒了没睡着多久的洛明棠,她抬头便瞧见裴砚州清晰的下颌角。
“你回来啦!”带着迷糊与困倦轻轻说道。
“嗯。”头顶的人回答道。
“我的话本你给我带回来了吗?”她又问。
“带了,放在桌上了。明日起来就可以看。”
几句话的功夫就把人抱到里面,原来摆放的竹床换成了结实的木床,上面的被褥也换成更厚更软的,面上的图案用了最时兴的花纹。
每一样都和原来的完全不同。
原先他还以为她说的借住只是大小姐随口一说,玩玩而已。
没想到她真准备住在这里养伤。
乌衣巷戒备森严他没法进去打听消息,而她也只说自己与同行的人走散。
大冷天的他不可能真把人丢出去,只能认命的拿着钱去买她需要的东西。
才几天的功夫就把破庙挤得满满当当。
木床前边立着竹帘,外边放着他的床,两个人中间只隔着这道竹帘,夜深睡不着之时还能听见她清浅的呼吸声。
将人轻轻放到床上,裴砚州仔细的给她掖好被角,转身准备离开时被人拽住衣摆。
“你的脸怎么了?”
洛明棠困的要死但还是瞧见了他右脸异常的薄红,浅浅一层在她的视线下正好能瞧见。
裴砚州答应给她住下后整日早出晚归,她每次醒来就只能看见叠的整齐的被褥,想多和他聊天拉近关系的可能性都没有,好不容易等到他晚上回来也只有冷淡的几声嗯和按部就班的回答。
好在他还算有心,知道她行动不便就委托隔壁的小荷白日帮忙照顾她,每日早上出门后给小荷结照顾的工钱。
小荷瘦瘦小小一个,一副营养不良的模样,做事动作麻利,闲来还会来和她聊天分享洛宁的新鲜事。
纵然小荷隐藏的很好,洛明棠也一眼就能瞧见她眼底隐藏的爱慕。
她竟也是喜欢裴砚州的。
她们所做的方式不同,但目的竟然是相同的。
这可愁坏了洛明棠,她本来想借伤多和裴砚州相处些时日,好提升在他心中的影响。
没想到这人冷冷清清的,做事情滴水不漏,动作和语言拒人于千里之外,让自幼被身边的人捧在手心的洛明棠有些无从下手。
今日本来想等他回来的,没想到还没有等到就睡着。
他以为自己藏的很好,殊不知一点点红肿在似玉般的脸上其实很容易看出。
“雪天路滑摔了一跤。”他没回头,淡淡回复道,脚下的步伐却没停,想要先逃离这个环境,不愿意让人再多问。
“你过来。”
见人想跑,洛明棠意识稍微清醒些许,指尖扣的更紧了,拉着他往她那边扯了几下。
“你过来我看看。”
才轻轻的扯了两下,裴砚州就没再挪动。
他也不过去,就在原地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