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砚州,快吃炸糕!”
洛明棠举着炸糕朝拎着大包小包的裴砚州走去,见他抽不开手来拿还贴心的让炸糕变冷些后才递到他嘴边。
“可能还有点烫,你慢点吃。”
两人的衣服皆焕然一新,原因就是洛明棠逛狠了,逛上头了,除了给自己和裴砚州买了一堆外,也没忘记她此行的目的,给小荷添了好些女孩子脂粉香膏之类的玩意。
直到裴砚州再也拿不下才就此收手。
此刻她无比怀念往日出行时身边左拥右围的模样,至少能逛个尽兴。
若是真遇到很喜欢的东西,买不下了该怎么办?
这可难不倒聪明伶俐的她。
只需站在摊位前故作遗憾的感叹。
“这东西我真的好喜欢啊。”
在他们走后便有两位带刀黑衣少年出现,替她买下直念叨的东西后,在明日日出之前就会送到她的私宅中的库房之中去。
洛明棠捧着炸糕,和裴砚州一起慢悠悠的在街道上闲逛。手心不断传来滚烫的温度,她想了想还是等凉一些再吃。
在逛街之前裴砚州带她去了他做工的药铺,小小的一间不是很大,就挤在东市街头的角落里,外面还飘荡着一块小旗。
上面写着济世堂。
好不含蓄的店名。
进去之前洛明棠还吐槽店家真不谦虚,真敢给自己叫那么响亮的一个名字。
当一团黑乎乎的药膏贴到她脚上后,原本红肿发痛的脚踝瞬间变好,感受不到痛意后,原本秉持怀疑态度的洛明棠竖起来大拇指。
此乃神医也。
脚伤几乎恢复后洛明棠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爆发,她兴致勃勃的拉个裴砚州逛了个遍,精力旺盛到让裴砚州后悔将她带到药铺去。
夜晚的洛宁如同白日一样热闹,忙碌一天的百姓喜欢在饭后走上街头闲逛,惬意享受一天之中能够休息的时光。
他们南庆与周边国家不同,自百年前南庆郡主洛朝阳以一道穿破云霄的箭羽射下前朝腐朽的太阳后,定都洛川,立国号为南庆。
此后南庆历代掌权者的皆为女性。不过女子并没有完全掌握权力,那些存续百年的世家犹如巍峨高大的山挡住女子向上的步伐,所以朝堂之上、江湖之间大多还是男子参政。
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暗藏着地下的野心逐渐酝酿成型,女子手中的权力越来越小,目前只有些高门望族中的女家主手中还有权,朝堂上能说得上话的女子越来越少。
自二十年前,左相刘闻上台之后在南庆选拔官吏里最重要的春闱上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
一、取消女子参与考试的资格,另外开放医馆、学舍等考试渠道,将女子活动的范围缩小到日常生活中;
二、取消寒门学子参与考试的资格,各城各乡各村寒门学子仅能参加普通选拔,满足日常公懈事物;
三、春闱人选由各级察举推荐入京参考,寒门学子若想参加便先获得官方指定书院推荐信。
诸多针对明显的法令一出,一时间民声鼎沸、怨言横生。
苦读多年的一众学子不满刘闻的改革,认为他出身世家之一的贺江刘氏,所作所为有失偏颇,其用意不言而喻。
最终反抗无果,女帝同意了刘闻的改革。
洛明棠心不在焉的靠在临江的石栏上,瞧着江水流向远方。
如今朝堂局势动荡不安,她母亲不知道被喂了什么迷魂药,一门心思钻在贪图享乐上,朝中很多大权落在左相手上。
洛宁越来越不安全了,身边的安宁唤起她心中的忧患意识,她同裴砚州感受着江畔的夜风时止不住闷闷的想。
自己始终都无心争储,在意的是自己什么时候才能离开洛宁,去见外面的天地。
不过阿澄哥哥一向瞧她瞧的紧,这怕她受伤那怕她危险,反正就是得乖乖待在宫里面,待在外面的私宅,哪也不许去。
连阿仞在这种时候都不惯着她,他们一致认为只有乖乖待在他们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她抿了抿唇,漂亮的小脸满是愁容。
可她不喜欢待在宫里,每天眼前都是四四方方的门、四四方方的窗、四四方方的规矩、四四方方的天。
让人心生烦躁。
她一直都没有告诉过他们,自从两年前那件事后,她搬离整夜让她噩梦连连的皇宫,来到专属于她的私宅里,身边的人也只有他们几个时也难以逃离无尽的梦魇。
梦里的血色和刀剑相交的声音在反复提醒着她,逼迫她不断回忆起当年的经历。
那是她这一生永远不愿提起的噩梦。
在裴砚州身边的这几天是她两年来睡的最好的几天。
闻着身边清苦的药味,一梦到天明,再无纷争与杀戮。
难得的做了个好梦。
梦里有自由和风。
夜晚的凉风也抚不平她心头的忧虑,今日她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偷偷跑出来,还没怎么玩一想到宫里的烦心事就没心情。
不管不顾的母皇、英年早逝的父君、虎视眈眈的姐姐们。
唉。
洛明棠重重的叹了口气,满脸愁容的抬头望着月亮。
心想。
想当只小米虫好难喔。
………
一旁跟着的裴砚州注意到她情绪的变化,原本明艳的小脸瞬间变得低沉。
沉默的在黑夜里行走。
安慰的话带嘴边囫囵的转了圈后最终没有说出口,他自嘲的笑了笑。
自己有什么立场去安慰她呢?
他的生活不也是糟糕透顶吗?
不知过了多久,察觉到掌心的热源减少许多,她骤然回神。
炸糕……再不吃里面的红糖就凉了。
她抬头看见站在一旁的裴砚州,如同一株沉默的大树替她遮住寒冷的夜风。
她挑出其中的一块,油香混合着甘蔗香沁入鼻尖,正准备送入口中时,好巧不巧恰好见到眼前不远处一位蜷缩在树下的乞儿。
洛宁如今已入冬,虽没有北地风雪侵扰的彻骨寒意,但随着冬季逐渐渐进,温度会越来越低。尤其是到了夜晚,周遭暖融的灯光带不来温暖,相反夜风一吹平添冷意。
那乞儿年岁看着不大,身上没件完好的衣裳,破碎成片将将好挂在身上,仅能蔽体挡不住寒风。
此刻他双手环抱,蜷缩在树下,似乎想借着树身挡下些冷风,小小的脸枯瘦凹陷,眼神无光,迷离的望着离他们不远处一家散发着热气的馄炖摊。
“裴砚州,我们把炸糕分一些给他吧。”
洛明棠低头瞧了瞧自己手里的炸糕,垂眸犹豫一瞬,便握紧手里的炸糕朝乞儿处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