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九,洛宁城众多小乞儿之一。他年岁小加上不会骗人,在同龄人中他经常讨不到东西吃。
年纪长些的混混告诉他,这年头光靠乞讨是活不下去的,得找些其他出路。
譬如偷盗、譬如行骗…………
可元九不敢,做这些事情不仅危险极高,还容易丢了性命。
前不久他亲眼见到同住破庙的伙伴因为饿急在甜水摊上抢了出来游玩的世家子弟点的甜水,都还没入口就被随行的护卫当街杖杀。
到死都还睁着不甘的眼睛,连顿饱饭都没吃就死了。
死的悄无声息,死的直接干脆。
连求饶认错的机会都没有,他们杀他们如同碾死一只蚂蚁那般简单。
这就是洛宁,这就是他们的命。
今日他又没讨到吃食,身上的衣服在前两天与野狗抢食的时候被撕烂扯碎,本就破烂的衣裳变得更加破烂,连风都抵挡不住。
饿的眼冒金星的他再也走不动了,只能就近找了个大树靠下,借树身撑起他弱小的身躯。
先靠一下吧,他想。
等有些力气后再去找吃的。
越靠力气不仅没恢复,身子也变得越来越重,他感觉自己快撑不住了。
虽然他不停的告诉自己不能睡,睡了就真的醒不过来了,可身体似乎已经到达了极限。
估计是该去找他阿爹阿娘了,元九意识流逝时想着。
只是有些不甘心啊。
不甘心这么多年努力挣扎活着,最后还是徒劳无功。
恍惚间似有人靠近,一阵糖油香味袭来,有什么东西凑到他面前,问他。
“你还好吗?要不要吃些东西?”
这一刻,求生的本能到达巅峰,他迫切的想抓住面前的热源。
原本无力的双眼瞬间睁开,如饿狼般扑向那块饼,连给他的人是谁都来不及看清,只知道如果不吃如果不抓住那么他今天真的会死。
死在孤冷寒夜,无人在意。
他囫囵的吞着,连味道都没来得及感知就强咽下肚,丝毫不管会不会噎到。
噎到也没事,元九心想,至少死前做了个饱死鬼。
洛明棠没见过这般饿到绝境的人,她站在他的面前瞧那小儿张着大口完全不顾自己被憋通红的脸,连脖颈上的血管都清晰可见。
她踌躇伸手想拦怕他真的噎到,担心自己救人不成白白背上一条人命,犹豫的看向裴砚州有些不知所措。
“裴砚州怎么办呀?”
洛明棠凑到他身边小声去问,见乞儿噎的吓人又忍不住提醒道。
“你要不要去茶摊喝点水顺顺?”又瞧着他年岁不大估计会更爱吃些甜的,“那边也有家甜水摊,你想喝吗?”
甜水一字一出,似乎触及到关键词。原本在狼吞虎咽的乞儿瞬间抬头,在瞧见她模样后脸色瞬间煞白。
他顾不上咽下嘴里的东西,连忙跪到在地,用力的在地上磕头。
“小人不知是贵人,今日不小心冲撞到贵人,还请您大人大量饶我一命。”
怕他情绪激动伤害带洛明棠,裴砚州连忙上前拦在洛明棠身前。
“你小心点,别离太近。”
这个男孩身上有和他一样的味道,都是来自阴沟深处的东西。
贪婪、可怕。
稍有不慎会亮出利爪伤人。
所以他私心的挡在洛明棠前,目光如鹰,一寸一寸的打量眼前的乞儿,谨防他突然出手抢夺。
……
元九饿到意识模糊之际眼前出现的食物拯救下他将要枯竭的生命,等食物下肚意识恢复后又骤然听见甜水一词。
他才抬眸看清面前的人。
是一位金枝玉叶的小贵人。
娇美的容颜、绣满暗金的大氅、精美的金簪、硕大的珍珠以及那双瞧着金尊玉贵的手。
这是他短短一瞬瞬间捕捉到眼前人的特征,来不及完全看清但也能迅速判断出那必然是乌衣巷中用金银珠玉堆叠出来贵人。
是生杀予以、目空一切的贵人。
是喜怒无常、权势滔天的贵人。
死亡的恐惧再次拢上心头,伙伴惨死的眼睛在脑海里不断浮现,那双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定格在不甘的眼睛。
一瞬间他甚至都认为是自己饿到极致去抢了人家手中的食物。
他连忙跪下,将头重重磕在青砖上,青砖粗沥布满碎石尘土,元九没磕两下就已经见血,鲜红落在青砖后立马洇入,只见一圈暗红。
“诶你这小孩。”
洛明棠隔着裴砚州想伸手去拉,两人之间被裴砚州的胳膊死死拦着,不然多靠近。
她只能贴着裴砚州的手臂,“你别这样,快起来吧。”
那小孩惶恐退后,求饶的动作却没有停下。
“求您饶我一命,我愿当牛做马报答您的恩情,还请您别杀我。”
那小孩嘴里不停念叨。
无缘无故被扣上帽子洛明棠无法理解元九的恐惧,她只觉得莫名其妙。
怎么做个好事还被搞的像自己杀/人/狂魔一样。
她低头瞧了瞧自己嫩白的指尖,暗自腹诽。
再说有怎么美貌又善良的刽子手吗?
她不顾元九的惶恐蹲下身瞧着他。
“小孩,你仔细瞧瞧我是随意动手的人吗?再说饼是我给你的,又不是你抢的你那么害怕做什么?”
她不顾血污伸手在元九磕头的位置上方拦下他的脑袋,“好了别磕了,我只是给了你一个饼,受不起你这么大的礼。”
闻言元九还没来得及停住,额头就落在一片温热上。
他抬起头喃喃自语。
“您真的不杀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