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底文书”?
江泊书"的脑子一下子炸开。
先前那些未得到答案的疑惑,在某个可怕的猜测前,似乎都有了确切的解释。
为什么作为毒贩的孩子,却能当那么多年警察而不被发觉;为什么能毒贩警察两手抓而滴水不漏;为什么会因为一个简单的指控就“判变”……
但是……
从内部瓦解犯罪组织,亲手击毙两位头领,是一桩足以评选英模的极大功劳,连公安厅近十几年来的优秀卧底解知都比不上——更可况叶行序还有关于孙家的功劳。
放着这么光明的前途不要,非要对林逢之下手,甘愿做个在逃通缉犯……这人到底在想什么?
江泊书想找叶行序问个明白,但待思绪回笼时,那人已经乘着夜色消失在了原野之中,只留一地尸身血河,提醒着江泊书方才的一切经历。
似是半晌过后,江泊书才动了动手指,弯身将那把叶行序的枪捡了起来。
他捏着叶行序指纹之外的地方,随后摸索起口袋,找起证物袋来。
虽然他现在对一切与叶行序有关的东西都很恶心,但不论如何,重要的证物,总要保存好的。
翻了一阵后,江泊书还真在自己里衣的口袋底层找到了一个皱巴巴的袋子。
虽说不知道这玩意儿是多少年前遗下来的,不过有总比没有的好,江泊书便扯开证物袋的封口处,将手枪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后,他才抬起头来,再次望向远方。
他心中突然升起一个微弱的期念:如果林逢之在爆炸前就找到了一个藏身地,如果他还剩一口气……那么他现在,是在等待医疗救援队吗?
·
“你们是救援队的吗?”
走出那一片令人窒息的地界后,江泊书便先碰上了一队医护人员模样的人。
在确认过领头的警员的服装样式后,他便走上前询问起了情况。
对于一个突如其来的人,小队的人自然是警惕非常:“你是本市民众还是涉亲人员?有证件吗?”
“有。”
江泊书下意识地去摸右边口袋,却忘那里装的是叶行序的枪。
待感受到身前诸人愈发不善的目光时,他才猛地将枪柄推回去,左手迅速地在另一边口袋一抓,顺势将自己的警察证展示在众人眼前,“公安厅警员。证这呢。”
领队人简单地扫过几眼后便没再过间,转而道:“所以你是?”
“……临时加入救援队的。”江泊书没等那人问出一连串的“谁批的?文书呢?职务是?”,便先摆摆手,“请等等。”
他随后抬手按住左手的某个细微装置,几道不显眼的蓝光闪过后,江泊书才开口叫了一声:“江厅长。”
——这是公安厅统一发配的联络耳麦。
先前因为怕影响到工作,而且像他这样的警员,稍稍重要点的调配命令都跟他没关系,江泊书便一直没开机。
此时他这一句称呼唤出,过了一会儿,方听见本人答道:“怎么了?”
江泊书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林逢之行动的大楼是哪一栋?”
“……”
不知道是不是父子间的那一份心知肚明在作用,江厅长竟没有问他什么,只是在良久后叹了口气:“泊书啊。”
江泊书还没意识到江厅长这话是什么意思,便听到他似乎是换了个联络频道,便是朗声道:“B12医疗救援队,即刻起由公安厅二级警司江泊书领队。而此后的一切责任,由公安厅厅长江景和承担!”
看那一队人由忿忿转为不可置信的表情,想来他们也是听到了。
忽然之间,江泊书感到喉头发堵。
这是父亲为他的又一次任性而买的单。
但江泊书没敢再耽搁,只能抬起手来,一下抹去眼角隐现的泪痕。
他站在队伍最前头,领着B12救援队往B12栋而去。
·
市中心由于爆炸的缘故,显得残破不少,但也因为各队人员的极力拆除,也并没有到废墟的地步。
江泊书同身后诸人一齐涌入大楼中,找寻了片刻,他便踹开了楼梯间的门。
狂奔少选后,他便见到了这个城市最开阔的夜景,以及爆炸后碎瓦横飞的荒凉景象。
江泊书收回放在夜景上的视线,环顾四周,随后转头向先前的领队人:“这一层有什么能藏身的地方吗?”
那人顿了顿,说:“据卧底情报,每一栋楼的层楼层都有避险点……”
江泊书打断他:“这一层有几个?都在哪?”
“两个。具体位置大概这样。”
听他讲完,江泊书便点点头:“分两批找。一定要仔细,不能放过任何一个能藏身的地方。一位人民警察的性命,此刻就掌握在我们手中。”
他旋即没再废话,转身向着领队人所说的避险地而去。
这是个藏在酒柜之后的密室。
按理来说,能被称为“密室”的屋子,都是要在找机关上费点时间的。但因为炸药的存在,这地方被炸开了个不小的洞门,倒也省了解密的时间。
密室里头看着没什么特别的,都是些大小不一的柜子。
不过江泊书不管柜子的大小,只要是能装一点东西的,他都一一打开检查——就算是一捧灰,他也要带回去研究研究,看看是不是林逢之的。
但无一例外,柜子里装的不是一些稀奇古怪的藏品,就是个不置一物的空柜。
而随着翻查的物件越来越多,江泊书的心也一点、一点沉了下去,临近谷底。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随后微一动身,拉开了一个立地柜。
可这次,却是出了点异样。
第一下,没拉动。
江泊书疑惑地偏了偏头,确认自己握着的是柜子的拉柄时,才又拉了一遍。
第二下,没拉动。
江泊书渐渐意识到了什么,他控制着情绪,再一拉柜门——
柜门敞开,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里面是一个人。
江泊书颤抖着手,试探着那人的鼻息。
微弱,但进出有序。
江泊书闭上眼,深呼吸两番,随后喊道——
“找到人了!”
·
人真的是一种奇怪的生物。
在情况未卜、生死不知之时,江泊书还有着最后的冷静,但当找到了那人后,他的眼泪却再也无法在眼眶中凝住,一串串滚落。
可能是因为复得后再失,远比从未得到要痛得多。
江泊书能接受林逢之当场牺牲,却不能接受自己在医院的抢救室外,听到医生的一句抱歉。
他害怕,那只是林逢之的最后一口气。
抢救室的灯光明亮,照在走廊冰冷的墙壁上,将白炽灯的影子拉得很长。
江泊书喘着气,倏而哭得急了,便激烈地咳嗽起来。
“操操操!小江别咳死了!深呼吸,调整呼吸频率!来,呼——”
江泊书也明白这种状态不好,便一边向后面摆手,挡住那只要来顺背的手,一边深呼吸。
几个来回后,他才恢复了正常的呼吸频率,只是仍旧在喘息着。
江泊书直起背脊,抬起头来看那个蓦然出现的人。
“……解知,你什么时候来的?”
解知的声音是很鲜明的,就算没看到脸,方才江泊书也认出了人。
“我老早就来了,等了有快二十分钟。本来是想跟你说的,但看你……一直在哭,我就没敢开口。”解知的坐姿难得正常了一回,没翘着个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