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阿宴!”
“等等!”
“呵!谁不敢似的!”
“……”
赵玉璘、薛嘉贞紧跟着跳了下去,拓跋沛不甘示弱紧随其后,吉蟠见一个都拉不住,只得一把拽了正悠闲喝茶的李嗣宗跟上去。
李嗣宗一个不妨,茶泼在了案上,“哎”了两声半拖半拽地下了车。
见此,大车后坐在青幄小车上的小厮们试图跟着去,却被江宴隔着人群遥遥喝住:
“去街那头的沭阳茶楼等着!晌午前我们就出来!”
说罢,几名锦袍玉带的少年在街边行人商贩惊愕的目光中,没入了熙熙攘攘的人群。
“哎!慢点!你们慢点儿别丢了!”
周遭人声鼎沸,吉蟠拖着魂还在后头飘的李嗣宗,踮着脚冲着前方在人群里四处乱窜的江宴四人扯着嗓子喊道。
李嗣宗被吉蟠扯着领子,又被路过的人撞了好几次后,总算回过神,不满地问吉蟠道:
“好好的,你答应带他们来做什么?毛都没长齐的小毛崽子,能干什么?”
吉蟠嘿嘿一笑:“不过是个一时兴起的玩笑,谁料他们竟当真了?如此,带他们来见见也罢!”
李嗣宗挣开吉蟠的束缚,斥道:“见见世面?若是让王爷或陶夫子知道,咱们带着阿宴来章台坊见世面,就等着挨军棍吧!”
吉蟠摸摸鼻子,悻悻道:“章台坊如何?不过是些弹词唱曲儿的!云朔有律法,那些暗处的东西,哪个敢摆到台面上来?”
此话不假。
自萧裕成了西北的绝对话事人后,北境六城四省的律法便不再遵循《大周律》,而是以萧裕颁布的《昭明律》为准。
而《昭明律》中,明文规定,禁止卖/淫/嫖/娼——
“诸买奸、卖奸者,各杖八十。犯三次以上者,徒一年,不赦。”
“官吏宿娼者,革职,杖一百,徒一年,不赦。”
“良家子为娼,杖其父兄。”
“强迫他人为娼者,杖一百,徒五年,倍赃没官。”
“……”
故章台坊明面上,就是个喝酒、听戏、唱曲儿之地,每座酒楼戏院都干干净净的,连跳胡璇的龟兹舞姬们都是捂好了肚皮的。
问就是卖艺不卖身,大伙儿都是老实做生意的正经人。
若非熟客或有心人,轻易接触不到底下的生意。
“不过是阿宴好奇真正的男妾究竟什么样儿,咱们带他们去兰公子处喝盏茶,咱们就走,绝不往南曲的院子里去。”吉蟠心虚地笑笑。
李嗣宗不理他,冷哼一声,拂袖追前头那四个小的去了。
吉蟠紧跟其后道:“哎!等等我呀!”
……
江宴几人顺着人流涌出曲巷,来到了章台坊主街。
但见一条能容三辆象车并排同行的青石阔道纵贯南北,路上宝马香车、金骆驼来来往往,络绎不绝,其间行人各色冠巾珠翠令人眼花缭乱。
道路两侧重楼叠影,亭台林立、酒旗招展如林,楼上有那簪花的娘子或郎君倚窗而坐,袅袅的丝竹声绕着飞檐,檐角铃铛清脆作响。
迎面拂来的凛冽北风里,似都染上了浸着酒意的胭脂香气。
江宴几人顿时眼睛都瞪大了,稍稍愣了片刻,而后撒了欢似的往里跑。
至此,吉蟠才惊觉自己犯了个多大的错——
《昭明律》规定不能卖皮肉,却没规定不能卖房中之物。
所谓食色,性也,且延绵子嗣乃人生大事,这些东西正经人家也要用。
因此,章台坊的皮肉买卖虽不敢摆在明面上,但那些风流物什的买卖却堂而皇之的满街都是!
什么金链、纱衣、暖情酒;
又是鸳枕、角子、避火图……
就连各类吃食饮子的名字都沾着春意,用的碗盏上的图样都令人意味深长。
这些东西江宴几人的确看不懂,但正因为看不懂,所以看什么都觉得新鲜,几人又都是富贵窝里出来的,看到新奇的玩意想也不想,直接掏钱就买。
吉蟠一开始拱着李嗣宗笑得促狭,直到江宴举着刚买的两个不断振响的鎏金缅铃,直道这比冬天的蝈蝈更好,并说要拿回去送萧裕和孟公公一人一个时,吉蟠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李嗣宗:“……”
后续,任吉蟠如何乞求,江宴都不肯扔掉那两铃铛。
吉蟠只得做小伏低地叮嘱江宴私下悄悄可以,但千万不能让王爷知道,否则自己和他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江宴被他缠得不耐烦,只得嘴上应了。
从吉蟠的反应来看,他大概知道这一定是那些房中之物,但他左看右看也没看出这铃铛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既是房中之物,他放在屋里玩儿,不拿出去就是了。
他认不出,萧裕自然也认不出,无所畏惧!
吉蟠不知江宴心中所想,得到他不会让王爷知道的保证后就长舒了一口气,而后怕他们又乱买东西,到时候被发现了连累自己,故忙将几人领到了兰公子所在的留仙楼。
留仙楼是一座茶坊,而非酒楼。
如今正是清早,大堂里没什么客人,仅有两个宿醉的胡人还趴在桌上打着鼾,一名鬓角簪花的小郎君正立在柜台前拨着算盘。
他们几人进门后,小郎君忙笑盈盈地迎了上来向吉、李二人打招呼,显然吉、李二人是这儿的熟客了。
“其他人呢?怎么只你一个?”
李嗣宗四处张望了一下,问道。
簪花小郎嘴角的笑容微微一僵,但转瞬即逝,他笑道:“大清早的,能有什么生意?只有我一个守着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