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他目光落在了江宴几人身上,微微有些警惕:“这四位爷是?”
“同窗。”吉蟠道,“带他们来见见世面。也不用叫其他人,照例只兰、柳两位公子便可。”
簪花小郎嫣然一笑:“少年人,都是爱风流的!”
说罢,将他们领到了一处雅室,说兰公子和柳公子随后便道,而后便合上了门。
一进屋,江宴就好奇地四下打量起来——
但见桌上点着清暖的熏香,墙上挂着米芾的字和吴道子的画,中间置一大案,案上已斟好了四盏清茶,摆着各色果品点心,旁边置一小案,上头摆着一把素琴,笼罩在青纱帐后。
这样一间兰馨雅室,与江宴书里看到的、脑海里想象的红香翠玉的青楼模样完全不同。
显然,其余三人也这么想。
待几人入座后,拓跋沛当即不解地问道:“这是窑子?”
吉蟠端着茶,轻斥道:“咄!说什么呢?云朔何来的窑子?小孩子家别看些杂书就乱说话。”
拓跋沛嘴角微微抽搐,一脸“你当我是傻子吗”的表情看着吉蟠。
李嗣宗:“……”
江宴捧着茶闻了闻没喝,又放了回去,点心也只扫了一眼,没动。
倒不是他谨慎,记得萧裕的嘱咐,不能随便喝外人烹的茶,也不能随便吃外头的东西。
只是他单纯的嘴刁,向来喝不来、吃不惯,萧裕没喂进过他嘴里的茶饮吃食。
在座几人和他同窗多年,也知道他这习惯,因此见怪不怪。
等待的过程中,江宴问吉蟠道:“那什么兰公子和柳公子都是男妾?”
“曾经是。”吉蟠捧着茶盏道。
“曾经?”江宴好奇道,“那现在他们可是因长大了,故不当男妾了,来此寻了这个活计?”
吉蟠:“……额,算是吧。”
闻言,江宴微微蹙眉,严肃道:“所以男妾长大后,当真不需要给哥哥当小老婆?”
吉蟠一时语塞。
说江宴不懂吧?他似乎又懂些。
说江宴懂吧?他似乎又都不太懂。
他不知该怎么在不犯忌讳的情况下跟江宴解释,“男妾”需得在后宅、有家主方才能称作“妾”,待被家中主君几经转手,最后卖进勾栏后,便不能被称为“男妾”了,而是照例被称作“相公”。
只是从前当过男妾的相公又与寻常的相公不同,他们没有赎身的机会。
“兰公子和柳公子都是幼时被家中父母卖给了大户人家当男妾,几经飘零,最后被卖到了这留仙楼里,也是两个苦命人。”李嗣宗捧着茶盏淡淡地道。
江宴微微垂头:“果然……是要被卖的。”
“别多想!你和他们不一样。”吉蟠忙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可是我们北境六城四省的小爷!”
说话间,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吉蟠眼睛一亮,而后一把搂过江宴,笑容变得猥琐道:“来了来了!今儿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男妾。”
江宴好奇地朝着门口望去,但见两名头戴白玉冠、鬓角簪花,身着素色锦袍的俊雅公子款款走了进来。
至几人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吉蟠忙笑着摆手道:“不消这些虚礼,这几个毛小子没见过世面,快让他们见识见识!”
“哦?不知爷想看什么?”兰公子温润笑道。
吉蟠的笑容意味深长起来,道:“他们没见过男妾,你们只管从前在家中学的那些,露两手也够他们开眼了。”
闻言,江宴好奇道:“男妾还有专门学的东西吗?”
“我说了你和他们不一样。”吉蟠意味深长地笑道,“人家正经男妾在后宅学得东西可不一般!”
“是吗?你们都学些什么?”江宴忙问道。
赵玉璘、薛嘉贞和拓跋沛三人也跟着好奇起来,瞪着乌黑纯净的眼睛,直直盯着面前兰柳二人。
但见兰公子暧昧一笑:“自是男妾该学的东西。”
“什么是……男妾该学东西?”江宴追问道。
闻言,吉蟠的脸上的笑却越来越下流放荡,但见兰公子薄唇轻启道:
“《大学》《中庸》《孟子》《论语》等科举必考经史子集,除此外朱熹朱夫子的《四书章句集注》也必须读明背熟。”
吉蟠:“……哈?”
李嗣宗:“……”
而后,在吉蟠见了鬼的眼神中,兰公子直勾勾地盯着江宴道:
“非但如此!男妾是不能出门的,只能在家读书。昼夜苦读,每日需抄写经书千字,背诵诗词若干,错一字就要罚抄万遍。”
“万、万遍?一日抄写万遍?”江宴惊道。
兰、柳二人严肃地点点头。
江宴倒吸了一口凉气,赵玉璘、薛嘉贞和拓跋沛已惊得张大了嘴。
一旁的吉蟠看起来更是魂都要吓没了!
“所以……你们是因为学不完,才被卖来此处的?”江宴颤着声问道。
“他是,我不是。”兰公子道。
“那……你是因何被卖?”
“我是因《离骚》学了整整五日,都背诵不出,在夫子面前打小抄蒙混过关。夜里哥哥问我时,我不仅没主动承认错误,次日还背着哥哥偷溜到勾栏之地玩耍,结果——”
“被发现了。”
江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