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绅士,却也十分无礼,吐息喷散在你的颈侧,你不由瑟缩,“你……放肆……”
祁煜完全无视你的警告,在你的注视下,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两枚鱼尾镖,广袖轻扬,无声掷了出去。
榻尾的轻纱帘幔瞬时散开,将你们轻笼在一片深蓝色的,海水一般的光影中。
“别着急,陛下。”
近在咫尺的距离,他垂眸凝视着你,眼睫毛很长,微微颤动着,鼻翼上有一颗小小的痣,看上去凭添几分俏皮,一张几乎完美的脸,可是开口却疯得可以,“护卫这件事情,还是陛下亲自掌握在手里比较好,比如用一点力气——”
一个冰凉冷硬的东西被塞进你的手中,你下意识低头,才发现是一柄泛着幽蓝色光芒的匕首。
“你做什么!”
你吓的眼泪都出来了,祁煜仍旧握着你的手不放,锋利的刀尖对准他心脏的位置,像海妖一样引诱着你。
“曾经也有一个杀死我,永绝后患的机会摆在那位王的面前,可惜他没有抓住,所以死的人是他。那你呢?我的陛下,这个机会现在就摆在你面前,你想要握紧它吗?”
疯子!
“祁煜,我,我这次来只是想说,”你一边着急劝说,一边用力回握他的手,生怕他真的发疯把匕首捅进去,“我只是问问,我们还有没有谈判的机会……帝国的人也是人,他们信仰你,膜拜你,归根究底不过是为了……”
你拖着哭腔,慌张得语无伦次,完全没有觉察到,这个时候的他和平时不一样,身体的变化以及这么多年背负着的仇恨早就将他折磨得痛苦不堪了。
你笨拙又无知,心一横,干脆扑上去抱住他的脖子,就像小时候被他带回来那次一样。
但又不一样,上次是你在努力汲取他的温暖,而这一次,是你本能地,想要给他一些温暖,能够让他的灵魂暂且安宁的温暖。
祁煜半跪着,将下巴枕在你的肩头,起先是笑,渐渐卸了手上的力道,那柄匕首落地,在铺着地毯的地面上发出闷响,他的声音也开始变得呜咽,像是什么动物的悲鸣。
“乖,别哭……”
你不知道该怎么办,僵着 身子愣了许久,开始学着小时候大人哄孩子的样子,轻抚着他的后背轻声安抚,“别怕,会好的,会好的。”
那晚,你一整夜都待在祁煜的寝殿。
殿内那股摄人心魄的香味经久不散,他好像很累,一直迷迷瞪瞪的,将你抱在怀中,像是溺水之人抱着浮木,时不时惊厥,呓语不断。
你一夜未眠,不敢睡,也睡不着,好像陪着他跌进了一场被血浸透的噩梦中,他在一遍遍承受折磨,而你负责把遍体鳞伤的他唤醒。
“祁煜,祁煜。”
你叫他的名字,任由他蹭掉长袍,赤着上半身,趴卧在你的腿上,紫色的长发披散开,像一株珍贵的,脆弱的植物。
他的睡相其实很乖,本来就长着一张极具迷惑性的脸,安静下来的时候,既不像方才那般癫狂凄厉,也不似之前戴着主圣面具那般高冷疏离。
此时的他就像是个受了委屈孩子,蜷缩着,眉头微蹙,紧紧攥着你的衣裳,“不要,不要离开……”
你不清楚他到底想要阻止什么,亦或者挽留什么,只是隐约觉得他的人生实在孤寂,像是一场千万年的风,从他的灵魂中穿堂而过,他却什么也留不住。
那时候,你亦没有想到,你们连着永恒的契约,承接这份命运的,也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