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连剑都收了，你不担心？”

烛灰预料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神色平常毫无慌乱，舒朗的眉目里有藏不住的温柔：“师父是妖，用什么剑。”

白辞霜收了剑，九把飞剑环在他身后，像璀璨的金环不断流转旋转，剑意在这卷中天地勉强撑出一角。

白辞霜回头看了烛灰一眼，而后蓝白色光团破土而出，光芒退却时，一米多高的花抖了抖身上沾满的泥。

重重花瓣舒展开，辞霜花灵游鱼似地钻出来。

他原本细滑的白发，在此刻交缠，像雪白的根系，肩胛骨上嫩绿叶片此刻尽情铺展翅膀似的垂落，就连腰腹部的花瓣也不再稚嫩，一直生长至脚底，只有花瓣根部带着金纹。

在这朵花出现的时候，四季轮转突然停止，飞雪落地再无杀气。

“花花......花妖。”

“精怪。”

“这就是，辞霜花吗？”

在场修士中反应不一，但眼中有藏不住的惊艳与痴迷，不是因为色欲，而是扑面而来的灵气。

“这下我信了，辞霜花的消息竟真的并非谣传。”

“飞升......”有修士的呢喃，“近在眼前。”

这样的目光白辞霜见过太多了。

倘若一个妖曾经受过无数双或怨毒或贪婪的凝视，无数人的咒骂，百年千年，那么如今几十，上百人的目光又算得了什么呢？

只是答应了烛灰不露原身的，此事了结后，他怕是就该借此从我这里讨点什么了。

他无奈一笑，随后收回目光，一心扑在四季卷上。

右手光芒轰然散出，落雪被灵力浸透，悬停在空中。

明法调动全力却发现图中景已经不受他控制了。白雪变成了无数花瓣，看起来柔弱无伤人之能。

“阁下这是什么道？”

白辞霜垂首，背上的绿叶轻轻振出细风，人心不由自主地平静下来。

“人修有三千大道，你们从顽石中寻无情，兵器中悟杀戮，草木中感自然......除了与有情道相关的道外，其他诸道皆是妖走过的路。”

“问而后明，明而后合，合道境便是你们最高的境界，飞升之后要么成为你的道，要么成为道的傀儡。”

明法手中长卷已经被蓝白色铺满，他不解：“为何我不能掌控它？”

“呵。”烛灰发出一声冷笑，“好大的口气啊。”

祝阙觉得有些冷：“师弟，你为何这样说啊？”

“若想掌控道，就要先成为道，可大道无情，无情即无欲，爱欲，生欲，私欲......天道不能动有魂灵的生灵，而死物穷其一生都在求生魂，就是想挣脱天道的束缚。”

“而人修剔除爱恨情欲，不就是在说我自愿成为道的一部分？”

“更何况，连天道都只能辖制自己世界其中的道法，我真不知他们哪里来的自信觉得飞升之后，世外大道便由他掌控，不过是成为一抹带着气运的意识，为所修之道添砖加瓦罢了。

此言一出有修无情、杀戮道的修士差点道心崩碎：“飞升即是死？”

“如果成为三千大道中的一部分不算死。”白辞霜笑了一下。

有些人连淡然的表象都装不下去了：“照你这样说，我们人修一生所求皆虚妄，只有你们妖修修得对是吧？”

“蠢货。”烛灰又扔下一句。

“妖修生魂之后即入劫，你猜猜这劫是什么劫？”

“飞升之劫？”

“天地之劫。”

“飞升之后即在此界天道之外，道之外是道，妖修本身即是道，所以在漫长无止境的生命他最终的结局就是意识湮灭，剩下的躯壳成为新世界的根本，万物从此再生长。”

“即所谓修身成身，修道成道。”

听了白辞霜的话，祝阙和苻越同时看向烛灰。

“师父这样说，那元陆是你的躯壳？你为什么还有意识？”

烛灰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他想不起自己的从前，却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

他有意识的那一刻，天道已经存在了。

如果妖修死后，天地自由生长衍生出新的规则，那么千万年后这道苏醒的意识还是这副躯体的主人吗？

现在天道逐渐溃散，他想起很多很多年前，他的道融合七情六欲和魂魄，只有这些最偏执，最混乱的东西才能留下痕迹。

于是他飞升之后的躯体在形成新世界的同时也将魔气深藏在地心，直到气运失衡，慢慢暴露在人前。

在场修士都不信：“妖言惑众！若真如你所说，那为何要妖修人修都求飞升？”

“如果飞升带来只有这些，怎么可能没有丝毫传言流出？”

“你愿意成为你的道，无情无欲就如天道一般吗？”

“当然不愿意。”

“所以你飞升不了。但是有人愿意，这是他们毕生所求所以他们能飞升。”

“而且如果不是天道已经混乱，我说不出这些。”

“你，你.......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飞升之后便能位列仙班，有云海仙山，金车玉辇？”

烛灰面有怜色：“只有无尽的虚无与孤寂，连死亡都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但是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天道此刻混乱不已，已经掌控不住三千大道，现在飞升可以像妖修一样拥有无尽的寿数，如果你足够强，甚至可以用你修的道取代此界的道，进而侵占其他世界。”

“前提是你们现在有飞升的实力，不过我观诸位离飞升太远了，毕竟连此界天道烛九阴都打不过，谈何掌控世外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