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脖子有问题!”锦戈扬剑砍去,那荷粉人影呵呵一笑旋即掠身,一避一绕,快到难以捕捉,神鬼不觉就从后面勒住了锦戈的脖子。
水波绸带愈发使劲,锦戈生生被带得双腿蹬离地面。
骨头脆响无孔不入地钻进耳朵,秋灿灿听音辩位猛地下腰,轻灵躲过了向她索喉而来的水带,她反身一脚蹬踹,一手扼住了人影纤细的脖颈。
冰凉的触感从虎口爬上整只手臂,秋灿灿欲拧断人影脖子,却无端使不上力气。
索性她空手劈出一掌,趁势揭开了影子罩面的斗篷,待看清眼前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她思考几息便立刻有了应对之法。
“……想杀我,下辈子吧。”锦戈面色涨红但不甘示弱,释诀驱剑,斩断了勒住自己命脉的水带。
一拳揍歪这只专门攻击自己的影子,又施以过肩暴力狠摔,抽空对秋灿灿大喊:“是黄铜制作的器人!”
这怪物许是由某种西域秘术铸造而成,罩门死穴不知在何处,若想解决她还需多找机会试探,从长计议。
“你去吸引她们的注意力,我有办法了!放心,我会一击毙命!”秋灿灿反手从后肩抓了一把灵箭,旋即跃身重上房檐,影如白色灵蝶。
“你,你尽量快点!”
锦戈提剑脚下生风,发了狠的溜起两道人影,刚一摆脱,黑影便立马追至,他御剑斜斜攀墙,剑气疾冲,她们歪歪头有样学样,不放弃亦不抛弃,一直对他穷追不舍。
放轻松,秋灿灿。呼。
时过境迁,凶猛熟悉的热浪在体内重新翻滚,秋灿灿闭眼感受一瞬,指尖蓄力,搭臂引弦,再度睁眼时杀伐气腾腾而蹿,两只裹挟真火的灵箭疾驰,划过弓箭。
嚯嚯声破空,轻鸣着擦出两条火浪,不动声色地在锦戈黝黑的眸底飞过。
锵锵!
箭矢径直钉入颅腔,歪了些许。
荷粉影子如尸体般僵在原地,瞬间变成齑粉云烟散去。
“低阶鬼魅之影加上避铜身,难怪刚才攻击无效,原来突破口被设在了头顶。”锦戈精疲力尽,大刺喇喇倒地不起,并未注意到屋顶左上方秋灿灿不住发抖的右手。
血液顺着臂膀蜿蜒而下,熟悉的刺痛姗姗来迟。
“还你了。”秋灿灿一声令下,金凤灵弓与鹤泽剑当即在空中擦肩而过,物归各主。
想了想,她又将怀里的剑谱和百里墙镜碎片放在一起,缓缓摘下腰上随身携带的鹅黄流苏玉佩,将其一并送去累到瘫倒的锦戈身边。
茕茕楼第一层黑司命,他们通过了,不过如此嘛。
此楼告捷,铭匾在虚空中浮现,很快伫立在秋灿灿面前,这意味着这一次应由她来提名。
她没甚念想,落笔“吾友莫怕”四个大字,施法一掌将字推远,反正她之后也不打算越级试炼,所以大概也能猜到,一杯茶的时间过去,这字就会再次被笙声写下的黑司命取代。
锦戈那头慢半拍,揪着她的鹅黄色小鸟玉佩端详,吊儿郎当望向秋灿灿,“之前说好了,剑谱和墙镜不是我们一道交与她吗?你提前给我会不会早了些。我不擅保管,弄丢了怎么办。”
如果不是为了友情道义,他顺风顺水在都城过惯了,才不会想这般肝脑涂地、舍生忘死,一往无前的活着锦戈累都累死了。
锦戈等了几秒,以为她会说:人人有责,现在轮到你保管了,要是敢弄丢,你就死定了!
没成想秋灿灿倏而轻松一笑,真诚道:“忘了告诉你,茕茕楼可以越级挑战。所以殿下,劳烦你代我去还清真相吧。”
锦戈不明就里。
“丹青是我挚友,她秉性冷淡温良,素来不善言辞,万望你在她心神不定之际劝解一二,不至于让她酿下惨祸,不可挽回。”
锦戈心说放心好了,交给我你就放心吧。拿着一骨碌东西在手里抛了又抛,颠了又颠,闲情逸致道:“好说,你先从楼顶下来。”
秋灿灿站在房顶没应声,指尖仍在发烫,说着说着,她抚剑的手在不知不觉中不再发抖。
她擅做决定,抽剑选中第十七层鬼羽箭试炼,然后朝地面上的人微微一笑:“殿下,我久不归家逾半月,若你得以出楼,还需劳你将这飞鸟玉佩送至秋府,叫我爹娘无须担心牵挂。不日我便会归家,错过家宴非我本意。”
锦戈拍拍衣裳沾的灰尘,装模作样道:“自己的事自己做,我凭什么……”
“殿下,”秋灿灿没留余地:“我这人很少求人办事,所以……拜托了——”
流光轻盈飘逸,茕茕楼的传送灵力发生过快,锦戈落地第十七层才回味过来,甚至还破天荒地捕捉到了秋灿灿语调里的哀伤和不自然。
“……我是不是又说错话了?”
秋灿灿不至于生气吧?他为什么笃定我今日出不去了呢?
难道,她又在看轻我?!
“事已至此,先找到人再说。”锦戈打算事成之后闯出楼便立刻找他们汇合,再让秋灿灿大摆宴席给他好好道歉,并且承认对他的实力佩服到五体投地。
当然,庹经年要是在旁看见的话就再好不过了。
说干就干,锦戈美滋滋的揣好怀里物什,四下观望收眼,背着灵弓矮身快步前行。
“丹修士与我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自进来以后就对我们步步紧逼,未免欺人太甚。”路瓷一面搀扶棠问梨,一面抱着残败的红仙古琴后退。
进楼后她与好友棠问梨一直寸步不离,还合力击杀了各自的攻击对象,体力已然耗尽却终究寻不得出路,谁知一转角,便遇见了孑然一身提剑而来的丹青。
本来她们以二围一,纵适丹青修为再精厚莫测,也不可能将她们如此随便的踩在脚下,如踏匍匐弱蚁般得心应手。
这其中,必然有蹊跷!
“杀父之仇,不可不报,你是成心与本小姐过不去吗?”棠问梨浑身伤痕累累,心余力绌。
抬眼看丹青的架势,不像是在报二十四节气之仇那么简单,倒像是决意掩人耳目让她们命丧于此。
路瓷歉也称过了,奈何对方偏偏不依不饶,她真想大步上前问一句,她们到底是怎么得罪了丹青。
鲜血顺着拯苍剑刃寸寸流淌,丹青面若冷霜,一步一停。
这期间只要棠问梨摇摇晃晃顺利站起来身,她便会毫不犹豫破了她狠辣的剑招,一剑利落将人斩倒,毫无耐心和顾忌。
正如此时此刻,棠问梨再度倒地不起,灵力即将殆尽。丹青敛着剑尖提步,任其在身侧洒落一地凌厉血痕,冷眼道:“杀父之仇?”
进退两难之际,棠问梨浑身负伤,早已被她的狠厉和残忍吓破胆,路瓷再难搀扶起好友瘫软的身体,侧目望向丹青的一刹,与棠问梨皆是遍体生寒,如坠深渊。
只见丹青双眼布满鲜红血丝,一身门服被血染红,全身上下散发出似甜似涩的味道,又因混合着浓重血腥味,沉稳的气质荡然无存,让人只觉凶意横生。
不详的预兆在五感内逐步放大。
丹青乃名门正派之士,竟有入魔堕落的趋势!
“丹修士?”路瓷僵立如石,攒满勇气有意稳住她心神,却闻她言语森寒道:“如若我说,我与你同样也隔了血海深仇呢。”
丹青一字一顿:“杀父之仇,杀母之仇,杀姊之仇,灭门之仇。”
死寂如洪水猛兽蔓延开,时间仿佛永远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路瓷:“……”
“……不,不可能!”棠问梨最先反应过来,以至于在地上扑腾两下,两腿血液汩汩,修为已然跌落至阶常下五常。
她对上丹青空洞视死物的瞳孔:“我,我父亲在我三岁时四处布施,五岁又接济灾荒百姓,六岁——”
“你永远只活在过去吗?棠小姐,你好像,该长大了。”
丹青面露一抹嘲色,好似陷入某个绵长悠然而温馨的午后回忆,那里栀花飘香万里,日升月落神鸟啼鸣,起初有一家四口共同生活,然后只剩她和姐姐两人。
到后来命格现世,催神烛火如万箭齐发,无边血火硝烟滚滚,撕心裂肺的哭喊淹没其中,就什么都没了。
什么,都没了。
“你父亲乐善好施,只因恐你日后遭报应受天谴。”丹青抬剑指向她,堪称无情:“有些事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路瓷:“……”
“污蔑,你在污蔑!这些都是你凭空杜撰的!我爹死了,你们为什么还不肯放过他!我要杀了你们!”棠问梨刚一爬起便尖叫一声,路瓷的红仙古琴猝然替她抵挡,琴弦法术尽毁,高举的琴面生生被丹青劈成两半。
“污蔑……一个恶人?”丹青笑她痴傻,反复自揭伤疤。转念一想,她今日又何尝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