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治最近的工作很无聊。

虽然“工作”本身便不是什么能让人提起兴趣的东西，但如果每天都重复着毫无新意却又莫名忙碌的琐碎日常，饶是太宰治也觉得倒不如来点稍微有追查价值的任务——至少还能多那么一点干劲。

审批没什么意义的报告、警告一些痴心妄想的小组织、训练一根筋且头铁的下属…啊，真是想想就没劲透了。

做这种耗费生命的事情能让他从这场没有尽头的人生噩梦中解脱吗？过程也太残忍了一点。

果然还是应该快点找到能成功自杀的方式吧。又一次在办公室内上吊，然后被前来汇报的下属发现赶紧把人放下来的太宰治如是想到。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在下属略带惶恐的注视里耐着性子听完了长达三分钟通篇废话的汇报内容。终于，当太宰治听得快要犯困以后，对方才赶紧补充道：“对了，拷问小组那边带话说想请您过去帮个忙…”

“唉~我知道了。下次直接说最后一句就行了。”

下属迅速行礼打算告退转身，太宰治的余光突然瞥见对方外套内兜里掉出来的半截红色的东西。

这个人姓什么来着？好像是井上吧。不重要，总之他叫住井上指了指：“这是什么？”

“这个……”

井上露出了尴尬的神色，挠了挠头，将那一截东西扯出来，原来是一个软趴趴的红色麋鹿玩偶。

“咳…这不是，马上圣诞节了吗？小孩子都喜欢过节，我女儿在家里一直吵着要收到圣诞老人的礼物，我就想着把这个带回去悄悄送给她。”

提起女儿，井上看似抱怨的口气里有藏不住的宠溺。

太宰治盯了玩偶一会儿，突然没什么征兆地挥了挥手：“你可以走了。”

“是。”井上连忙收起东西离开。

圣诞节啊。

他当然知道快要到圣诞节了，出去走一圈就能看见外面街道提前新挂上的彩灯以及各个商店门口的圣诞树。

不仅如此，他还知道再过一个星期就是新年——就算是黑手党也是要正常生活的。组织里许多上了年纪有家室的成员都申请了休假，喜欢热闹的年轻人也开始互相送礼祝贺，甚至约好了休息时的团建。森鸥外了解之后，对此做出评价：“没错，这就是港口mafia的企业文化。”

真是见鬼了。明明前不久还给他派了一堆无聊透顶的任务，压榨得他连入水的时间都快不剩。

不过也难怪最近的火拼冲突都减少了些——或许敌对组织也在企业文化上有着相同的默契？

他朝着审讯室走去，见到了拷问小组的成员。看见太宰治到来，他们纷纷松了口气，将手中的资料递上前。

“不好意思，我们已经试过很多种办法，但这名俘虏实在不肯开口…麻烦您亲自动手了。”

“嗯嗯…”太宰治只是扫了几眼就摆摆手，“行了行了，让我来吧。”

请他帮忙也是常有的事。

有时候遇上连审讯人员也撬不开嘴的硬骨头，只要太宰治亲自出面，没有一个俘虏能坚持到最后——而拷问小组又是干部尾崎红叶底下的人，以太宰治和她的交情，自然不会拒绝这点小小的请求。

这次也没有例外。进去之后不到半个小时，他甚至还没怎么动用特别的手段，对方就将所有信息交待得清清楚楚。

太宰治兴致缺缺地听着小组成员表达感谢，勉强抬起眼正视眼前几人。既有面熟的老成员，也要刚调到这个位置不久的新人。

他忽然开口：“等会儿要出去聚餐？”

“啊…没错，快过年了，红叶大人说提前请大家吃顿饭。”

没料到他会问起这些，几人都愣了一下，在观察了一下太宰治的脸色之后，其中一位新人小心回答：“那个…太宰大人，也祝您节日快乐。”

太宰治点点头。“替我向大姐头问声好。”

在mafia内部，并非所有上下级在私底下都那么公私分明。例如他那个一点都合不来的搭档中原中也，就是会关照下属的典例，即使是在工作之外也和下属保持着不错的关系。

而他也很清楚其中的原因——对那些人来说，港口mafia不仅是献上忠诚的组织，更是“家”一样的存在。

人总是热衷于为自己寻到归属感。

从走廊经过时，太宰治远远听见了几个底层成员聚在一起讨论的声音。

他对偷听下属谈话没什么兴趣，但大脑无意识捕捉到关键字眼后，那声音就像泥鳅一样钻了进来，也让太宰治被迫听清了聊天的内容。

“…这一批货什么时候能交接完啊，我还想赶在新年之前放假陪陪老婆……”

“快了吧，你倒是有盼头，我还得留下来值班。”

“下班之后一起去居酒屋？圣诞上新的套餐还有优惠…”

谈起休息时的安排，几个人聊得眉飞色舞。直到其中一人瞧见从后方走来的太宰治，立刻噤了声，用力咳嗽一声并在底下悄悄拉住另外两人的衣角。

“太宰大人。”

“…太宰大人。”

面对下属的瞬间变脸，太宰治只是挂着漫不经心的浅笑投以轻飘飘的一瞥。“呀，不用在意，我只是路过而已——你们接着聊就好了。”

对面擦了擦额角不存在的冷汗。

众所周知，当你的上司不得不加班时，最好不要让他听见自己想提前下班的愿望。

不过太宰治现在没有多少为难人的心思，他只是留下一句“很有干劲嘛，新婚快乐”就往前走了。

三人面面相觑，一人率先回神，朝着他的背影大声喊道：“多谢太宰大人的祝福！我会好好工作的！”

见太宰治彻底下楼以后，他们才敢窃窃私语。

“太宰大人貌似最近心情都还不错的样子…”

“是吧？还以为今晚的计划肯定要变成加班泡汤了…”

“所以要去吗？”

“去，必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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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宰治：星野さん，你圣诞节有什么安排吗？

收到这条信息的时候，你还坐在工位上对着电脑屏幕走神。

虽然之前拒绝了言论社的投资，但因为销量大幅上升，连带着杂志的知名度也提高了不少——这份成就带来的甜蜜苦恼大概就是你近段时日以来的工作量也急剧上升了。

当然，为了实现自己的事业追求，眼下多付出些精力在所难免。只是，当你每天晚上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在回家路上，看着城市夜间的斑斓色彩，偶尔也会心生怅然。

而当节日将临，这份与人群的疏离感更甚。

哪怕是待在办公室，看着同事们纷纷谈论起新年的安排，畅想与家人的游乐——尽管你早已习惯一个人的节日，可要说一点没有羡慕也不可能。

你叹了口气，拿起手机敲下回复：如果加班也算安排的话。

没过几秒，屏幕上弹出新的消息。

太宰治：这样啊~那我就放心了

你感觉自己头顶上冒出了仿佛能凝聚成实体的疑问。

这人怎么回事？

你：……让你心理平衡了？

太宰治：怎么能这么说呢，我们这是心灵相通嘛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