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先生。”格雷森收到命令，并未多心，转身往教堂外走去。

纪寻扶着长椅，慢慢地坐下来。

他看到格雷森几句话的工夫，就将老牧师哄得眉开眼笑，很快，两个人有说有笑地离开了教堂。

随后，费默生转过头来看他，笑着扬了一下眉毛，无声地问他怎么了。

纪寻没动，机械手垂在身体后侧，遮掩着，将玻璃片攥得更紧。

费默生走到他面前，见他脸颊和嘴唇煞白如纸，放下手杖，单膝跪在他面前，担忧地问：“怎么了，宝宝，脸色这么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纪寻坐在长椅上，在他身后是高大的十字架，阳光透过彩绘花玻璃照进来，让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光怪陆离。

他垂下眼睫，像是圣像一般俯视着面前的费默生。

“没有……”他哑声说，“我只是突然很想知道，你到底是不是真的爱我……”

“怎么会这么问？”费默生笑了一声，抬手拨了拨纪寻额前有些潮湿凌乱的碎发，说，“等结婚以后，我可以用一辈子的时间来回答你这个问题。”

纪寻说：“我以前做过很多愚蠢的错事，尤其是那一年决赛，不该那么不计后果地跟‘浪人’对赌。那时候幸好有你在，你舍掉了酒庄，舍掉了赌场，舍掉了很多很多，才勉强从柳生家族和金克斯家族的手中保下我的命……”

费默生轻握起纪寻冰冷的右手，深情地说：“我承诺过，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不会让任何人再来伤害你。”

“我知道，所以我一直都很感激你这些年为我做的一切。”

纪寻看着他，眼眶渐渐泛起猩红。

“我奉献了快九年的时光，陪伴你左右。我放弃了我喜欢的人，放弃了我想过的生活，放弃了一切，一遍又一遍地说服我自己，这是我心甘情愿的选择，是我亏欠你太多了，多到无法偿还……所以哪怕知道你冷血无情，知道你做过那么多残忍的事、伤害过那么多人，可是一想到当初在绝境中，只有你愿意不顾一切地站在我身边，我就没办法离开你。

“费默生，我真的已经认命了，我愿意接受这段婚姻，一辈子陪着你……但在这之前，你必须回答我一个问题，我要你说实话。”

费默生不知纪寻为什么突然说出这么沉重的一番话，心中隐隐不安：“你想问什么？”

纪寻盯着他，目光深深，仿佛要透过这双冰绿色的眼睛，看穿他的灵魂。

纪寻一字一顿地问：“我师父，梁锐，是不是你杀的？”

费默生唇角的微笑还未褪去，他的表情甚至看不出有一丝波澜起伏，可是眼神却蓦地冷了。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问：“谁告诉你的？”

这一瞬间，彻骨的恶寒从纪寻脊背后窜起，一下席卷全身。

最后一丝侥幸的幻想被击碎，纪寻感觉整个世界仿佛都崩塌了。

“真的是你……”

纪寻挣扎着抽出手，本能地往后退去，长椅在地上猛地拖拽出刺耳的摩擦声。

费默生后知后觉反应不对，隐隐的不安变成了慌乱。

他试图将局面掌控回来，用力抓住纪寻的手腕，站起身，双手捧起纪寻的脸，强迫他看向自己。

“纪寻，你听我说，不管是谁对你说了什么，你都不要相信，你只需要相信我就够了，好吗？”费默生努力控制着情绪，尽量冷静地说，“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没有什么比现在更重要，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我会比任何人都疼爱你，你不需要梁锐，也不需要任何人。”

“没有过去！梁锐是我师父，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可是你杀了他……”纪寻红着眼吼道，不得不接受事实之后，他心底又涌起深深的疑惑，“……为什么？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费默生咬起牙，眼里有冰冷的愤怒，“这件事跟你没关系，是我跟他之间的恩怨！”

可纪寻已经听不进去任何解释：“原来是你做的……我竟然什么都不知道……还一直把你当成救命恩人，陪在你身边那么多年，为你做过那么多事，伤害过那么多人！”

纪寻越说越崩溃，他仰着脸，看向费默生，泪水从血红的眼尾滚出来，顺着苍白的脸颊往下淌，淌在费默生捧着他脸的手上。

“费默生……费默生！！”

他喊着他的名字，撕心裂肺，一声比一声哑，几乎泣血似的。

纪寻攥紧手中的碎片，朝费默生颈间狠狠扎去，没有一丝犹豫，没有一分留情。

碎片扎进去的一瞬间，费默生都没感觉到疼，只是预感到危险，本能地将纪寻推开，踉跄着往后倒去，一下跌在地上。

他捂住侧颈，立刻摸到一片黏腻温热的液体，他低头一看，只看到满手鲜红的血，他连忙用另一只手去捂住伤口，可是鲜血不断从他指间涌出来。

他眼里没有恐惧，只有茫然，还有深深的不敢置信。

“寻……”

费默生抬头看向纪寻，却再也没有从纪寻眼里看到对他的心疼，只有狰狞疯狂的恨意。

纪寻没有停手，仿佛非要杀了他才肯罢休，扑上来掐住费默生的喉咙。

鲜血染红了费默生领口一片雪白的衬衫，还有那颗美丽璀璨的绿宝石。

鲜血也染红了纪寻的手。

费默生额角青筋暴起，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气音，他没有挣扎反抗，只是抓着纪寻的手腕，绝望地看着他：“纪……寻……”

跟随费默生的几个警卫听到动静，急忙冲进来，看到这一幕，又慌乱又惊恐，直接举起枪来，大声喊道：“纪先生？你在干什么？快住手！”

纪寻已经彻底失去理智，一直死死掐着费默生，飞溅到脸上的血混着泪水流下来。

他整个人都在抖，手在抖，肩膀在抖，连紧咬的牙关都在抖。

警卫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他们都清楚保护费默生是第一要务，于是为首的那名警卫心一横，毫不犹豫地抬起枪口，对准纪寻，直接开了一枪！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