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的女童没有应声。
他们虽从未没见过屋内的女童,但看她的模样和年龄猜出,这应该就是那位常年被严苛管教、连出房门都受限制的妹妹。
“以乐!我是你的堂姊顾幼宜。”顾幼宜晃了晃手里的糖人,笑得眉眼弯弯,“这个送你,以后我们常来找你玩好不好?”
后来他们经常去,趴在窗边与她说话。即便这个妹妹从来不愿意理他们,但她能感觉得到,妹妹的眼里慢慢有了光,她心里也跟着欢喜。
直到……
“以乐,那一次,你是要推我下去吧?”顾幼宜温声开口。
她想了很久。
或许就是从那一天开始,顾幼君开始变了。
顾幼君顿住离开的脚步,抬眸看去。
乌黑的眼眸看不出情绪。
“以乐,我们扯平。”
话音落下的瞬间,顾幼宜毫不犹豫地向后仰去,身体直直坠向冰冷的池水。
顾幼君被身后的何遥猛地撞开,她踉跄跌地,掌心划过冰冷的石子上,传来一阵刺痛。
何遥纵身跃入池中,将顾幼宜救起。
何遥看见跌坐在地的顾幼君后,将顾幼宜放在地上,快步走到她面前,拽着顾幼君的手腕,将她扶起。
“贱奴。”顾幼君挥开何遥的手,叱骂道。
她走向顾幼宜,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咳嗽的顾幼宜。
半晌,她扬起手,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顾幼宜脸上。
顾幼宜的脸颊浮出清晰的红痕,脸上还沾上点点血迹。
“我最恨人威胁。”
“你若求死,我可以成全你。”
顾幼君的声音冰得刺骨。
顾幼宜怔怔地看着她,泪珠一颗颗滚落。
……
何遥跪在地上,牛皮鞭一下又一下重重地抽在他的背上。衣料裂开一道道口子,殷红的血迹迅速渗透出来。
他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牙关被死死咬得发紧,连喉间的闷哼都被他硬生生咽回,可却难掩肩头的颤抖。
顾幼君目光落在他身上不断增多的血痕上,没有波动。
熟悉的恨意又重新翻涌。
她又开始恨了……
可她却又觉得倦怠与无聊。
也许这个世界,早该毁灭。
快了……
“小狗,如果你还想着顾幼宜,不如我将你还给她吧?”顾幼君轻声道。
何遥猛地抬头,定定看向顾幼君,背后被鞭打的巨疼似乎在这一刻消失了,耳畔只剩下这句话在反复回响。
顾幼君看着何遥出神的模样,撇了瞥嘴。
还是控制不住嫉妒啊。
不忠的贱狗。
廊下的阴影将她的脸遮去大半,看不清她的神情。
两人都诡异地沉默了,没人开口。
寂静的空气中,只剩下接连响起的鞭声,一声声,沉闷的声音亦如何遥的心。
方才,他迟疑了。
他为什么会迟疑?
何遥一遍遍地质问自己,很快,他就想通了。
他还没有报仇,顾幼君欠他的,都还没讨回来。
何遥的后背已经被鞭打得血肉模糊,只是无人在意。
“够了。”
不知过了多久,顾幼君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得听不出情绪。
护卫停下动作,何遥再也支撑不住,瘫倒在地,后背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却激不起他死寂的心。
“别让他死了。”顾幼君冰冷吩咐。
护卫拖起何遥退下。
“郎…郎君。”暗处传来一声低唤。
李直的身影缓步走出,径直来到顾幼君身旁。
他伸手握住顾幼君的手腕,指腹摩挲着她掌心的擦伤,“怎么又受伤了。”
他轻叹。
李直俯下身,伸出舌尖,舔舐着顾幼君掌心的伤痕。动作带着极致的缠绵,眼神却阴晦得吓人。
温热。潮湿。
李直的目光越过顾幼君的肩头,与被拖走的何遥冰冷交汇。
真烦啊,又是一个不知死活的人。
“女郎受伤了,你们竟无一人察觉吗?”李直直起身,冷厉的声音道。
他目光扫过侍立的奴仆,吓得众人纷纷跪地请罪。
训斥完,他察觉到少女不是很愉快的情绪,又想到暗卫禀报的事情,便俯身,贴着她耳畔,低语道:“我替你杀了她,如何?”
顾幼君抬头看向他。
男人眼眸里是毫不遮掩的情绪。
粘稠。
独占。
以及嫉妒。
他嫉恨所有占据她心绪的人。
那想摧毁的情绪,让他险些控制不住。
顾幼君忽然勾起唇角。
她没想到,戾帝对她的占有竟然如此深。
自那晚起,李直的视线如同跗骨之蛆,无孔不入。
今日发生的事情,自然也逃不过他的掌控。
令她厌烦。
“允之,我不想脏了你的手。”顾幼君道。
她拒绝了李直提议要替她杀了顾幼宜的想法。
李直的眼神暗了暗,却没有强求,只是重新握紧她的手,“好,我替你抹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