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戈继续介绍:“眼前这个就是《墙》,它这面是黑色,给人宛如堡垒的压迫感,还有另一面,是活泼明亮的颜色,象征着黑暗之后的希望。从底下上升至四楼,可以体验月升日落、黑暗、曙光的时空循环。”
冷焰发现自己很喜欢听云戈来介绍,云戈清清淡淡的声音,透着不掺杂质的纯净,听在耳里很是舒服,叫冷焰觉得一切喧嚣与世俗都离他远去。
他又忍不住转头去看云戈的侧脸。戴着墨镜的侧脸,比上一次的云戈多了一层冷意。
“第一眼看到这面墙,你想到什么?”云戈问他。
“第一眼吗?”冷焰笑了笑,“什么都没想,就觉得好奇,忍不住想要去探索里面的世界。”
他停顿一瞬,又去看云戈。
“就像第一眼看到你一样,忍不住好奇云戈是个什么样的人。”
云戈神情一怔,侧过头来,墨镜下的眼,对上冷焰的目光。
冷焰不好意思道:“都说了我对美术一窍不通,你别笑话我。”
“你知道这面墙是用什么制作而成的吗?”云戈问。
冷焰当然不知道,其实他来之前有想过提前查阅资料做功课,但他更想从云戈这里来了解,而且他不愿意伪装自己,所以干脆什么功课都没做。
“废品。”
云戈说着,回过头去,盯着那面废品制作的墙,眼底又起了一层薄冰。
“具体来说,是废弃的瓶盖和金属碎片。”云戈道。
冷焰讶然,再次看向那面墙。
“可是它看起来像一张网。”
云戈点了点头,“你说得没错。因为那些废弃的铝制瓶盖、罐头盖、金属片,通过手工切割、揉捏、压平后,被铜线串联成网状,看上去既有金属的质感,又被赋予一种织物的垂坠感。”
冷焰感慨道:“艺术家的想象力和创造力真是神奇。”
云戈转过身来面向冷焰,身子倚靠在栏杆上,手肘也搭在上面。
“所以,你觉得我也是废品?”
“啊?”冷焰愣了愣,连忙解释,“怎么会!我只是想表达,你让我有浓浓的探索欲。”
冷焰看那栏杆并不高,后面就是一片悬空。
他不放心地走近一步,将云戈拉过来。
“别靠那么后,危险。”
云戈被他拽着,却不肯动。
“若我真是废品做成的呢?”
“若我的本质,就是被人丢弃的废品、没人肯要的垃圾呢?”
冷焰被他问得心生疑惑,但他被云戈的目光看着,就觉得此刻的云戈是脆弱的,就像那些被切割过的、蹂躏过的金属碎片,闪闪发光,又一片破碎。
“不管你的本质是什么,你都是一件极闪耀的艺术品。”
冷焰强行将他拽过来,另一手轻轻抚上他的后背,比拥抱少一点亲密,比面对面少一些距离。
“而且,在废墟中挣扎而出,获取新生,这样坚韧的生命力,是我一直以来都极为欣赏和迷恋的。”冷焰道。
近距离下,冷焰能看到墨镜底下,云戈的眼皮低低地垂下去,又缓缓抬起来。
“就像你的出道作品《野火》?”云戈问,眼底浮现起亮光。
冷焰笑了,忍不住又伸手拨动云戈耳边的碎发。
“就像你。”
云戈怔了怔,眼底露出一丝讶然。
冷焰牵住云戈的手,“走吧,里面还有好多艺术品没看呢。”
他们看到许多艺术瑰宝,梵高的《梵高在阿尔勒的卧室》和《自画像》、米勒的《拾穗者》、高更的《塔希提的女人》、莫奈的《夏末的干草堆》、塞尚的《塞尚夫人肖像》……有些是冷焰知道的,有些是只知道名字却不了解创作背景的。
每一件云戈都很详细地给冷焰介绍,而云戈讲话的时候,冷焰就总是忍不住去看他。
到最后,云戈终于忍不住再次说他:“干嘛一直看着我?别忘了你是来看美术展的。”
冷焰笑了笑,故意逗他,“你站在这里,比美术馆所以的藏品都要美,叫人移不开眼睛。”
云戈:……“我不知道你还有油嘴滑舌的一面。”
说完,云戈不等他,快步向前走去。
冷焰追上去,“你生气了?”
云戈不说话。
冷焰十分懊悔,猜测是不是三番两次地说云戈是艺术品,惹人不高兴了。
不知不觉,他们来到了一个很僻静的分馆。
墙上贴着介绍,这里的作品是从新一代的艺术家创作力筛选出来的,都是在国际上获得过奖的。
其中特别提到有一位中国艺术家,他的画作十分独特,未来很可能成为名家之一。
冷焰被引起好奇,去找那副中国画家的作品。
在这间展览厅的最里面,冷焰看到了一副油画。
画上是一片火,或者,冷焰觉得那看起来像一片火。火焰中,有一双眼睛,形状大小一模一样,但透露的神情却迥然不同。
右边那只彷佛在笑,透着明媚与灿烂,叫人一看便觉得舒心无比,彷佛被阳光照耀,有暖洋洋的爱意。
左边那只仿佛在恨,透着阴冷与森寒,还有高高在上的鄙夷与轻蔑,让人望之而心生胆怯,好像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惹怒了那只眼。
再仔细对比,却又找不出两只眼的描摹有何不同,就连每一个地方弯曲的弧度都几乎一模一样。也不知两只眼里截然不同的情绪是如何画出来的。
冷焰看着看着,便入了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