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体微微摇晃,仿佛随时会倒下,又仿佛会暴起伤人。
林序心中一惊,出于一种基本的关切,也是出于对团队稳定性的考虑,他下意识地朝赵曼的方向迈近一步,想查看她的情况。
他微微倾身,试图用平和的声音询问:
“女士,你还好吗?你看起来……”
他的话被打断了。
在赵曼的感知里,那个刚刚在记忆回放室深处对她做出判决的声音,此刻正带着同样的表情,向她逼近。
他的温和是伪装,询问是嘲弄。
“别过来……别过来!”
赵曼发出一声嘶哑的尖叫,所有的理智随之绷断。
她猛地扑上前,双手死死攥住了林序的衣领疯狂拉扯着,仿佛想将这虚伪的关切,连同那令人作呕的诊断一起撕碎。
“骗子……你们都是……一样的……”她语无伦次地嘶吼着,泪水夺眶而出。
王虎和张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一时僵在原地,不知该上前拉开还是静观其变。
林序则站在原地,并没有采取什么行动。
他在被抓住衣领的瞬间,身体本能地僵硬了一下,但迅速克制住了任何可能被视为反击的动作。
他沉默地承受着这份不知源自何处的怒火,目光平静地看着近在咫尺、状似疯狂的赵曼。
这死水般的平静,没有给她任何回应,让赵曼觉得似乎做这一切似乎已没有什么意义。
赵曼的嘶喊断了,紧绷的身体,随之脱力她攥着他衣领的手,一点点松开。
随后,整个身体顺着他的轮廓,无声地滑落下去,半跪在地上。
散乱的头发遮住了脸,只有压抑不住的、破碎的哭泣声从发丝后传来。
林序维持着被撕扯后的僵硬姿势,衣领凌乱,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脚下崩溃哭泣的女人。王虎和张伟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空气中只剩下赵曼绝望的哭声。
而系统的电子音,或许正在某个看不见的角落,冰冷地观察着这一切,在这时响起。
【观察对象B:关系妄想加剧,具有攻击性。社会信任度:5%】
【观察对象D:成为不信任焦点,协调能力受阻。社会信任度:30%】
就在赵曼瘫倒在地的哭泣声中,场面一度凝固。
张伟深吸一口气,作为团队名义上的领导者,他不能允许情况继续失控。
他走上前,试图将一切拉回正轨。他俯身,不算温柔地抓住赵曼的手臂,想将她从地上拽起来。
场面眼看要升级,林序蹙眉,正要说些什么。太阳穴却猛地一胀,眼前的景象也随之晃动。
“够了!别哭了,先起来!我们得……”
这句话在他听来,已变成了一段冰冷的、毫无波动的机械播报音:
“指令:终止无效情绪表达,恢复行动功能。优先级:维持团队秩序。”
林序下意识地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非旦没能驱散脑中的粘滞感,反而让那份空洞更加清晰。
他指尖用力,微微抵住掌心,用这细小的痛感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这冗余且失真的信息让林序感到一阵轻微的不适,仿佛大脑被塞入了一团无法处理的杂音。
更让他心底微沉的是,他察觉到一丝异样。似乎有某段短暂的记忆,就在刚才那混乱的几秒钟里,被无声地抽走了。
他试图集中精力回溯,想抓住那缺失的一角,但在强制理性药剂的作用下,这种努力像徒手搅动稠泥,思绪被压制成平静,难以聚焦。
“得保持冷静。” 张伟后续的话语继续以机械音的形式传来。
“喂!你给我轻点!”
也正在这时,一声粗鲁的呵斥撞破了这片混沌。王虎看不下去了,他大步上前,一把搡开张伟的手,挡在了赵曼身前,怒目圆睁。
“没看见她都这样了?对个女人动手动脚,你算什么男人!”
张伟被推得一个趔趄,脸上挂不住,怒气也涌了上来:“我在维持秩序!你想让大家都死在这里吗?她刚才攻击人了你看不见?”
“我看见了!但那也比你现在这怂样强!”
两人剑拔弩张地对视着,空气中火药味弥漫开来。
就在这时。
“滋——”
电流声响起。
就在张伟与王虎之间,那面原本光滑的墙壁再次无声滑开,露出了另一扇门。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片深邃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黑暗。
广播声随之响起,依旧是那平板的语调,却宣告着残酷的规则:
“检测到不可调和的人际冲突。启动双人诊断程序。”
“冲突方:观察对象A张伟,观察对象C王虎。请立即进入诊断室。”
“裁决依据:诊断价值实时评估。低价值者,矫正。”
声音落下的瞬间,两股无形的力量攫住了张伟和王虎。
他们脸上同时闪过惊愕与挣扎,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转向那扇门,一步步被拖入那片黑暗之中。
门在林序和依旧瘫坐在地、抬头茫然望着的赵曼面前,无声地合拢。
墙壁恢复原状,大厅里只剩下林序和神情恍惚的赵曼。
林序站在原地,理了下衣领。药物的理性效果压制着他本应涌现的情绪,但一种更深沉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他失去了暂时的“领导者”和最不安定的“武力”,身边只有一个精神崩溃的队友。
而系统的审判,正在那扇门后,无声地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