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在持续的哐当声中行进,又行驶了一段距离,压抑感依旧。
车厢连接处的门再次拉开。
那辆锃亮的金属推车再次出现,但这次推车的人换了。
是墨痕。
依旧铺着白布,但上面陈列的物品不再是之前的几样:
几副略显陈旧但结构完好的「工业防护镜」,镜片颜色深浅不一。
一小排装在透明管中的「荧光标记剂」,液体在昏光下泛着不同色泽。
数卷「高韧性金属丝」,细如发丝,却闪着冷冽的光。
几个巴掌大的「折叠式滤气面罩」,看起来简陋但密封结构扎实。
以及两三把造型更专业的工具,一把「内六角扳手套装」,一把「精调卡钳」,和一把「多功能绝缘螺丝刀」。
墨痕推车而入,他换上了一件合身的深灰色工装衬衣,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清瘦的手腕。
半框眼镜后的眼神专注平和,脸上带着一种服务性的谦逊微笑。
他没有像之前销售女士那样用喇叭做泛泛介绍,而是目光快速掠过车厢内每一张面孔,随即推车缓行,开始了他的点对点服务。
对一位神色紧绷、不断检查自己装备的中级玩家。此人护腕有灼痕,疑似经历过能量侵蚀。
墨痕停在他面前,声音平实:
“老哥,担心异常辐射或者腐蚀性气溶胶?这副防护镜,镜片掺了特殊涂层。对多数非物理性的能量溢散和酸性薄雾有不错的过滤削弱效果。”
他拿起一副,对着光示意了一下镜片质感。那中级玩家目光一凝,仔细看了看。
又瞥了眼墨痕的脸,沉默地指了指其中一副,干脆地完成了交易,支付了相应工时。
对两个凑在一起、面色惶惑的新人。他们衣物单薄,正紧张地搓着手。
墨痕靠近,声音放得更缓和:
“两位是第一次下这种类型的本吧?环境陌生,最怕走散或者标记不清。”
他拿起一管淡蓝色的荧光标记剂:
“这个,微量涂抹在袖口或拐角,特定光谱下可见,水洗不掉,但四十八小时后自然降解。不起眼,但关键时候能指路或留讯。”
他又指了指那几个滤气面罩:
“基础过滤,对付灰尘和大多数已知的低毒性工业废气有效。戴着闷,但比直接吸入未知物质强。”
两个新人眼神交流,明显意动,犹豫地凑了点工时,买下了标记剂和两个面罩。
对一个独自坐在角落,眼神锐利的玩家。此人手指有老茧,姿势透露出习惯性的侦查与布置倾向。
墨痕没有过多寒暄,直接拿起那卷金属丝,声音压得只有对方能听清:
“单股承重超过八十公斤,极限延展率低,几乎无弹性回馈。可设绊,可预警,必要时能临时固定或切割非高强度合金。无声,不起眼。”
他顿了顿,补充道:
“配合不同颜色的标记剂,可以区分安全线、警告线。”
那玩家抬眼深深看了墨痕一眼,点了点头,要了一卷金属丝和两管标记剂。
对一个对着车窗反复整理头发、似乎对仪表有些在意的女性玩家。
她看起来并不十分害怕,更多是烦躁和不适应。
墨痕推车经过时,语气自然地带了点理解:
“这地方的灰尘和锈蚀确实烦人,沾上了不好清理。”
他示意了一下那折叠滤气面罩:
“至少能护住口鼻和下半张脸,基础防护,也能少吸点脏东西。”
他并没推销更多。那女性玩家看了看面罩,撇撇嘴,但还是买了一个。
他甚至走到了那尊金属雕像附近,对着几个既畏惧又忍不住盯着地上那把凶器扳手看的玩家,平静地说道:
“工具本身无善恶。那把是通用型,对使用者的适配性和操控力要求高。如果对自身精确操控没把握,又想应对常见的机械结构。”
他拿起那把 「内六角扳手套装」 :
“这套更专注,力矩固定,不容易因滑动造成意外能量过载或反噬。”
他的话巧妙地暗示了之前惨剧的可能原因,并提供了一种看似更安全的选择。
一个玩家咬牙,放弃了地上的那把,转而购买了这套扳手。
墨痕的销售,几乎没有一句废话。
他总能迅速判断或早已了解某一类或某一个玩家的潜在需求、核心忧虑或行为模式。
然后用最简洁的语言,将某件商品的特性与那个具体需求精准挂钩。
他不夸大功效,甚至偶尔会点出工具的局限,这种坦诚反而增加了可信度。
他的态度始终是提供信息和解决方案的服务者,而非急功近利的推销员。
在他的精准点对点轰炸下,推车上的货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成交率极高。
那位销售女士跟在他身后三步之外。
她脸上的完美笑容弧度丝毫未变,但目光更多落在墨痕与玩家交流时的侧脸、他选择推介商品的时机,以及那些玩家被说服后微妙的表情变化上。
她像在评估一件精密仪器的运行数据,而对不断达成的交易,她的满意是冰冷的、数字化的。
两人之间,墨痕是前台那个灵活应变的接口。而她,是背后掌控渠道、验收结果的后台。
一种基于效率和利益的共生。
包厢里,彭笑言看得啧啧称奇:
“我的天,这家伙怎么好像知道每个人缺什么怕什么?这嘴是开光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