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临风点点头,随即语气一转,带上了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意。
“不过,要是让笑言知道咱俩在这儿兜风,他肯定又得跳脚,说我们吃香喝辣不带他。”
“兜风?”彭翊然嘴角一咧,露出雪白的牙齿,“这风兜得可有点费油。”
仪表盘上,燃油指示器的指针已经危险地贴近了红线。
身后的追兵似乎也察觉到了他们的速度有细微变化,引擎咆哮得更加疯狂,又拉近了几十米。
有人甚至举起了类似渔网或绳索发射器的东西。
“红姐,”彭翊然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点跃跃欲试的兴奋,“准备下海泡个澡吧。老规矩。”
“早就等着了!”
祝临风大笑一声,毫无预兆地单手一撑栏杆,身形利落地一个翻身,扎进了蔚蓝的海水里,瞬间被快艇带起的尾流吞没。
几乎就在她入水的同时,彭翊然猛地将方向舵打死到底,快艇在高速中完成了一个惊险至极的急转。
船身几乎侧立起来,溅起巨大的扇形水幕,暂时遮蔽了后方追兵的视线。
与此同时,他左手从背后摸出一个不起眼的、边缘锋利的金属飞盘,看也不看,手腕一抖。
那飞盘撕裂空气,发出尖啸,非但没有射向迫近的追兵,反而划出一道诡谲的弧线,没入他们侧前方那片看似平静却暗藏汹涌的海域。
飞盘没入水下的刹那,似乎触发了什么,一小片海水突然翻涌起不正常的泡沫,还夹杂着几声被水闷住的杂音。
显然,那里埋伏着另一组试图包抄的家伙,被这意外一击打乱了阵脚。
后方主追兵被水幕所挡,侧翼埋伏者陷入短暂混乱。
彭翊然借着快艇回转的离心力,在船身尚未完全回正的瞬间松开了方向舵。
同样干脆利落地向后一仰,以一个堪称潇洒的背跃式,紧跟着祝临风消失的方向,纵身跳入海中。
白色的快艇失去控制,歪歪斜斜地继续向前冲了一段,最终速度锐减,在海面上无助地漂浮起来。
几艘追兵的快艇冲破水幕,看到的只有空荡荡的目标快艇,以及那片刚刚恢复平静的蔚蓝大海。
江寻被分配到的车间,标识为 “声学谐振部件调校与检测”。
这里空间相对封闭,墙壁覆盖着吸音材料。
主要的声源来自一系列金属谐振腔、标准音叉和持续发出测试声波的发生器。
空气略带臭氧和塑料的气味,光线是均匀柔和的冷白色,减少视觉干扰。
这里面工人的主要工作是操作精密的调试台,通过微调部件或使用传感器接触音叉,使其振动频率与屏幕上的目标波形尽可能重合。
同时,还需要佩戴特殊的监听耳机,识别并记录调试过程中可能出现的异常谐波或杂音。
这工作对绝大多数玩家而言,堪称折磨。它要求极度敏锐的听力、精细到微米级别的手部控制,以及对抽象波形的高度专注力和解析力。
屏幕上的波形稍有偏差,或是耳机里捕捉到一丝不该有的颤音,都意味着调试失败,需要重来。
规则同样严苛:
【匹配精度要求:频率偏差 ≤±0.5%,波形相似度 ≥ 98%。】
【效率指标:每小时完成达标调校数。不同难度部件对应不同权重。】
【感知负荷监测:系统通过监测玩家生理指标(如瞳孔微动、特定脑波频率)间接评估听觉专注度,长时间波动或下降将触发休息警告或效率惩罚。】
【静默操作:禁止任何可能干扰听觉判断的噪音,包括呼吸过重、衣物摩擦、工具非必要碰撞。违者视为干扰生产环境。】
然而,对江寻来说,这里意外地不那么难以忍受。
甚至某种程度上他近乎是沉浸了进去。
当他戴上那副能将细微声音放大的监听耳机,当测试声波那纯净的基础频率涌入耳廓,当他的手指触碰那些需要调校的金属部件时……
外界的压力、系统的规训、甚至胸前的铭牌和评级,仿佛都暂时褪色了。
他的【诡律知音者】能力,在这里没有被压制,反而找到了一个奇特的可操作接口。
他听到的,不仅仅是要求匹配的目标频率。他能听到材料内部细微的应力偏差。
能听到调试工具与部件接触时,因力度和角度差异产生的预振颤音。
甚至能隐约听到这套调校系统底层运行逻辑的、极其规律且冰冷的规则脉冲。
他手上的动作看起来从容不迫,甚至有些慢条斯理。
不像其他玩家那样紧张地反复对比屏幕、急促微调。
他往往是聆听片刻,手指极稳定地做出一次或两次微小移动,然后等待系统检测确认。
结果通常是:匹配精度极高,耗时中等偏上。
他维持着一个稳定在中上水平的效率评级,既不出挑到引人注目,如林序那般,也不至于低到触发警告。
仿佛精准地控制着自己的输出,游刃有余。
只有他自己知道,如果要全力发挥那种近乎本能的感知去迎合系统,他的效率可以轻易达到顶尖。
但那会过度暴露,也可能引发能力与系统监测之间不可预知的冲突。
他更像是一个在喧嚣世界中,找到了一处可以暂时按照自己节奏聆听的角落的观察者,顺便完成系统要求的工作。
当车间上方屏幕滚动播出关于 #742 林序的系统通告时,江寻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依旧稳定地完成了一次调校。
但他的耳朵,在监听耳机下,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742……林序。
那个在列车上目光过于冷静,认出他却保持距离,在餐车上理性分配食物,在总工程师面前用规则应对规则的男人。
“理解并践行系统核心效率原则表现突出……”
江寻的脑海中,那潭沉寂的死水表面,掠过一丝极淡的微光。
在这个一切都要求标准化、服从、抹杀个性的地方,一个能如此精准理解并利用规则,甚至因此得到系统高层认可的人……
或许,之后有些需要精确操作,或者与系统规则进行边缘博弈的事情,可以拉上这人。
这个念头一闪而逝,如同他感知中那些稍纵即逝的异常谐波。没有具体的计划,只是一种基于观察的、模糊的潜在选项评估。
他重新将注意力拉回眼前的谐振腔,手指轻触调节螺杆,耳机里充斥着需要被矫正的频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