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复一日,精确到秒的作息,重复到麻木的劳作,冰冷到骨髓的规则。
时间在锈蚀齿轮之心里仿佛停滞,只剩下永无止境的循环。当同样的流程重复了大约七个工作周期后,变化已然深刻。
最直观的,是面孔。
清晨的餐厅里,灰蓝色工装的人潮依旧准时涌入,在“赞美效率”的祷词后沉默进食。
但若仔细观察,玩家与NPC之间界限正在模糊。最初几天还能看到的惊恐、焦虑、不甘、愤怒……
这些属于活人的鲜活情绪,如今在大多数人脸上已难觅踪迹。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重的疲惫和近乎空洞的麻木。
眼神失去了焦点,进食动作机械划一,连偶尔因睡眠不足产生的哈欠都被压抑成无声的嘴角抽动。
他们混在那些永远面无表情、动作精准同步的NPC工人中间,若不看胸前偶尔因效率波动而亮度不同的铭牌,乍一看竟难以区分。
人数则是另一个无声却惊心的指标。
最初从列车下来,进入各车间时,每个区域都有上百名玩家。
一周后的现在,只有在早餐这种全员强制集中的场合,才能相对清晰地感觉到人少了。
少了不止一点。
粗略估算,至少减员一半。
他们去哪了?
被校准带走的,没有再出现。效率低下、负债过高、在强制补班中崩溃出错的似乎也消失了。
车间里空出的工位,很快会有新的、同样穿着工装、表情更加空洞僵硬的工人填补进来。
这些新来的,动作规范得如同复刻,效率评级稳定在某个不高不低的平均值。
胸前铭牌的编号与玩家序列有明显区别,眼神是完全的虚无,他们是新增的NPC。
但玩家转化成的NPC数量,远远少于消失的玩家总数。
那么,剩下的人呢?
校准通道的尽头,是否不止是格式化这一条路?那些未能达标或偿还的瑕疵零件,是否被系统以更高效的方式回收处理了?
这个没有答案的疑问,压在每个尚存意识的玩家心头,让麻木之下偶尔闪过一丝被压制的恐惧。
一周的高强度规训与淘汰,也让玩家内部的效率等级差彻底显现,并开始引发类似于社会信用连锁的效应。
高效率与低效率玩家待遇迥异,更微妙的变化发生在与NPC的互动中。
一天午间一个效率评级B+的玩家,因为自己的流转盒暂时堆满,下意识地对旁边负责搬运的NPC工人说了一句:
“这个,稍等一下。”
语气很平淡,甚至算不上客气。
那麻木的NPC工人原本正要转身去搬另一个玩家的盒子,闻言立刻停下,转向他,等待指示。
直到这玩家把自己的盒子整理好,NPC工人才继续工作。
整个过程,NPC工人的效率评分似乎有极其微小的受认可式的波动。
而同一天下午,一个效率评级已降至D、铭牌边缘开始闪烁微弱红光的玩家工作。
因传送带突然加速,一个齿轮组件险些滑落,他情急下碰了碰经过的NPC工人的胳膊,低声道:“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