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虚幻的温馨碎片，毫无预兆地刺入阿翎紧绷的神经。

她的瞳孔瞬间凝滞了。

那是一种突兀的失焦，仿佛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眼睛本能地拒绝辨认。

随即，她的眼皮开始飞快地眨动，频率高得惊人，像是试图用物理方式刷新眼前的景象。

眨动停止。

再次抬起眼帘时，那短暂的失焦和慌乱已然不见。瞳孔重新校准完毕，聚焦回现实。

聚焦于眼前狰狞的阴影、指尖的疼痛、以及自身正在流逝的某种东西。

然而这一次的聚焦，比之前更冷。

眼底深处仅存的一丝属于人的微弱波动，也被更深的失落和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覆盖。

林序离她不算最近，但在陆擎试图靠近、沈祈安张望的间隙，他恰好捕捉到了阿翎这瞬息的变化。

他看到了她瞳孔的停滞，看到了飞快的眨动，看到了她重新聚焦时，眼神里多了一层隔开一切的冷。

确认了自己与那种画面的绝缘。于是剩下的，就只有将一切感受化为屏障，哪怕屏障本身正在割裂她自己。

林序的心微微一动。这个女孩的内心，远比他之前判断的更为复杂。

她的能力或许源于某种极致的、非人的逻辑共鸣，而她的过往，则让她将自己也朝着那个方向塑造，以隔绝会带来痛苦的情感温度。

“坚持住！”

陆擎的低吼将林序的思绪拉回现实。陆擎已经挥刀逼退了数只蛀虫，冲到了阿翎安全区的边缘。背对着她，试图扩大防御范围。

“这东西怕她的影响！靠近她！”

沈祈安也跟了过来，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

他徒劳地挥舞手臂驱赶阴影，目光担忧地看向蹲在地上、状态明显不对的阿翎：

“小姑娘，你……你还好吗？”

他看到阿翎在他声音靠近时，身体又缩紧了一分，指尖划动的速度更快了。

阴影和蛀虫的围攻愈发猛烈。阿翎维持的安全区在缓慢缩小，她指尖的血迹在地面上拖出凌乱的痕迹，呼吸变得粗重。

炉火在侧方持续燃烧，焦臭味混合着阴影的阴冷，弥漫在空气里。

林序注意到，阿翎的手指划动开始出现重复的、混乱的轨迹，她维持的安全区在轻微波动，范围似乎在缩小。

“不行，她到极限了。”林序说。

就在这时，车厢前方的司机座位，突然传来了响动。

一直空无一人的驾驶座上，不知何时，竟然坐上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陈旧司机制服的身影，背对着众人，看不清面容。

但他的后脑勺上，镶嵌着一个发光的电子屏幕，上面显示着一个数字：【5】

数字是血红色的，在不断跳动，仿佛倒计时，又像是剩余所需祭品数量。

与此同时，广播声再次响起：

【即将进入最终阶段：终点站·成熟。】

【请所有乘客做好准备。】

公交车猛地加速，窗外苍白的冰原景象飞速后退，仿佛时空在扭曲。

炉膛中的火焰疯狂摇曳，焦黑轮廓发出噼啪的响声。

而那些NPC乘客，连同他们眼窝中不断弹出的蛀虫，在这一刻全部僵住。

然后如同蜡像般融化，变成一滩滩暗黄色的粘稠液体，顺着地板流淌，最终蒸发消失。

蛀虫的攻击停止了。

但危机并未解除。

公交车正在驶向最终的目的地。

司机后脑屏幕上，那个血红色的5，悬在剩余的五人头上。

林序看向其他人：沈祈安、陆擎、谈叙言、阿翎。

正好五人。

终点站，需要献祭多少人？

答案似乎不言而喻。

车厢内一片死寂，只有引擎的轰鸣和炉火的噼啪声。

阿翎终于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向旁边倒去。

林序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她。她轻得可怕，浑身冰冷。

眼睛紧闭着，睫毛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皮肤上，指尖还在无意识地抽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