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炉火的光芒，此刻成了唯一的光源，跳跃着将众人扭曲的影子投射在墙壁和天花板上。

司机后脑屏幕上血红色的数字“5”，在昏暗中刺目，像一只不怀好意的眼睛。

嗡——

引擎声变得异常沉闷，仿佛在泥泞中艰难跋涉。

车身持续向下倾斜，盘旋着急坠，失重感攫住了每个人的胃。

“怎么回事？”

陆擎低吼，抓住座椅扶手稳住身形，目光紧盯着司机诡异的背影和那个数字。

沈祈安脸色惨白，按住手臂上的伤口。青紫色不再扩散了，疼痛和麻痹感却还在。

谈叙言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平静。

林序扶着昏迷的阿翎靠在座椅上，自己则迅速观察四周。

车窗外的黑暗浓得化不开，菌毯和霜花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紧贴玻璃蠕动的不明物质。

NPC乘客与蛀虫残留物均已清理，只剩下他们五人，以及那个沉默的司机。

广播声迟来地响起，带着一种金属摩擦的嘶哑：

【警告：偏离预设道德轨道。】

【检测到非常规规则扰动（来源：未识别个体-阿翎）。】

【为维持系统平衡，提前导入最终净化程序。】

【终点站·变更：人牲屠宰场，已抵达。】

【最终筛选协议启动。】

“屠宰场……”沈祈安喃喃重复，声音发颤。

“规则扰动？”陆擎看向昏迷的阿翎，眼神复杂，“因为她？”

谈叙言微微颔首：

“可能性很高。她的拆解或干扰行为，在系统判定中属于异常变量。可能加速了进程，或改变了部分规则表达。”

林序心下一沉。阿翎无意识的自保行为，竟成了催命符？他看向阿翎，她依旧昏迷，眼睛紧闭，嘴唇毫无血色，呼吸微弱。

车身倾斜的角度越来越大，几乎让人站立不稳。同时，车厢内部开始发生结构性的变化。

两侧的车窗玻璃，从边缘开始软化、弯曲，向内凸起。

形成一个个类似屠宰挂钩的金属突起，沾染着可疑的暗色污渍。

天花板垂下锈迹斑斑的链条，末端带着圆环或钩子。

缓慢摇晃着，相互碰撞，发出叮当的脆响，在这寂静中格外瘆人。

地板不再平整，浮现出凹陷的导流槽，槽内隐约有暗红色的粘稠液体在流动，腥气浓烈。

周晓媛的黑色雕塑和燃烧的炉膛，此刻也被这变化的空间重新定义。

黑色雕塑表面浮现出检疫盖章般的烙印。炉膛被链条缠绕，火焰压抑成暗红，更像一个焚化炉进料口。

这里不再是一辆公交车，而是一个正在显形的、可移动的屠宰流水线。

“艹！”陆擎骂了一句，从靴子里拔出另一把更长的□□，眼神凶狠，“这是要直接把我们当牲口处理了！”

沈祈安徒劳地试图去推车门，车门纹丝不动，焊死的感觉比之前更甚。

谈叙言则开始快速检查座椅和安全带的结构变化，寻找可能的固定点或薄弱处。

林序心念电转。最终筛选协议……人牲……司机脑后的数字5……

一个可怕的猜想浮现：司机脑后的数字，很可能代表系统判定需要献祭或处理的玩家数量。而现在车上正好五个活人。

但系统真的会这么简单粗暴地要求全部献祭吗？还是说，这数字另有含义？

广播声再度响起，印证了他最坏的猜想：

【最终筛选协议内容：】

【1. 本车需完成人牲定额：5单位。】

【2. 定额可由乘客自愿或经公正筛选填补。】

【3. 公正筛选方式：道德值实时监测与痛苦共鸣投票。】

【4. 筛选过程将全程公开，确保透明。】

【5. 未入选者，可获得安全通行凭证，离开本场景。】

【说明：道德值基于初始善恶记录、副本期间行为、及当前情绪波动（恐惧、自私、愤怒等负向情绪将降低道德值）综合计算。】

【痛苦共鸣投票即：每位乘客将承受其他所有人当前痛苦总和的精神冲击，根据承受能力排序，承受力最弱者，优先入选。】

【请所有乘客于60秒内，以自愿或等待筛选方式，确定人牲名单。倒计时开始。】

血红色的倒计时数字，出现在司机后脑屏幕的“5”下方，开始跳动：59，58，57……

“五个单位……正好是我们五个……”沈祈安的声音带着绝望，“自愿？还是等那个什么见鬼的筛选？”

“自愿？谁自愿去死！”陆擎吼道，他眼神扫过其他人，“筛选？道德值？痛苦共鸣？这他妈是什么鬼标准！”

谈叙言突然开口，声音依旧平稳：

“道德值计算包含当前情绪波动，恐惧、自私、愤怒会降低分值。换言之，系统在鼓励我们保持平静、无私、友爱。但这在目前情境下，反人性。”

“痛苦共鸣……”林序咀嚼着这个词，“承受他人的痛苦总和……阿翎现在昏迷，她的痛苦可能无法准确传递或计算。但我们其他人……”

他看向沈祈安手臂的伤，陆擎紧绷的状态，谈叙言看似平静但可能内里未知的波动，还有自己心中的计算。

“而且，全程公开……”

林序补充，这意味着任何一丝情绪流露，都可能被他人看在眼里。影响道德值，或者在痛苦共鸣投票时，成为压垮别人的筹码。

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囚徒困境，逼迫他们在极端的自私与伪善中表演，并互相倾轧。

倒计时无情地流逝：45，44，43……

“我们不能自乱阵脚！”陆擎试图控制局面，但声音里的焦躁出卖了他，“想想办法！有没有可能破坏这个流程？攻击司机？或者破坏车厢？”

他话音刚落，几条垂落的链条骤然窜出，抽打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附近。

火星四溅，地板留下深深的凹痕，警告意味十足。

攻击司机或破坏车厢，显然被禁止。

沈祈安突然深吸一口气，看向昏迷的阿翎，又看向其他人，脸上浮现出一种苍白的坚定。

“沈医生！”林序在他开口前打断，“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自愿可能触发未知机制，甚至可能不计入定额，导致筛选继续。”

“那怎么办？等死吗？”陆擎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谈叙言的目光落在阿翎身上：

“昏迷可能使其痛苦无法被有效感知，在痛苦共鸣环节或占优势。道德值方面，她可能成为最高者之一。”

倒计时：30，29，28……

时间不多了。

“筛选机制有两部分：道德值和痛苦共鸣。”林序快速说道，“我们必须尽可能保持冷静。痛苦共鸣……”

“如果我们中有人能主动、暂时地屏蔽或减轻他人的痛苦感知，或许能改变总和。”

“屏蔽痛苦？怎么屏蔽？”沈祈安问。

“悲鸣硬币。”林序吐出四个字，“它能提供短暂的情感麻木与痛觉削弱。”

“如果在痛苦共鸣启动瞬间使用，是否能将自己当前的痛苦暂时从总和中剔除或大幅降低？”

谈叙言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有趣的假设。但需要验证，硬币数量有限。”

每人身上应至少还有一枚初始的悲鸣硬币。

“我们只有一次集体试验的机会。”林序说，“必须在倒计时结束前决定，是否尝试干预。以及，谁用？用在谁身上？”

倒计时：15，14，13……

“我可以用我的硬币。”沈祈安说，“如果我被选中，也不希望我的痛苦拖累别人。”

陆擎咬牙：“我也有一枚，怎么分配？”

谈叙言取出硬币：“我同意试验。但需要明确策略：同时使用，可能集体降低痛苦总和，导致无人达标？或者系统判定作弊？”

问题接踵而至。

倒计时：5，4，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