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讨论已来不及。

林序握紧了自己兜里的悲鸣硬币，金属的凉意透过掌心传来。

他看了一眼昏迷的阿翎，她或许是最不需要硬币的人，也可能因为昏迷而成为系统的漏洞。

“倒计时结束。”广播声响起。

【未检测到自愿者。】

【启动公正筛选程序。】

【第一步：道德值实时监测开始。】

一瞬间，无形的视线扫过全身。林序强迫自己清空思绪，维持表面平静。

同时他看向其他人。陆擎绷着脸，额角青筋跳动。沈祈安闭着眼，嘴唇微动。谈叙言则连睫毛都不曾颤动。

昏迷的阿翎，安静地靠在座椅上，胸口微弱起伏。

【道德值监测完成。当前排序（从高到低）：】

【1. 阿翎（状态异常，情绪波动近乎于零，初始记录空白，副本行为存疑但暂未计入负分）】

【2. 谈叙言（情绪稳定，行为逻辑化，无明显负向波动）】

【3. 林序（情绪控制良好，存在计算倾向，但未显恶意）】

【4. 沈祈安（存在持续焦虑与负罪感，利他倾向部分抵消）】

【5. 陆擎（愤怒、警惕、攻击意图明显，道德值最低）】

排序公开，陆擎脸色瞬间铁青，拳头捏得咯咯响，但他死死忍住没有发作。

沈祈安松了口气，但随即又为自己的排名脸色发白。

谈叙言和林序对视一眼，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第二步：痛苦共鸣投票准备。】

【即将同步传输每位乘客当前所承受的痛苦（物理、精神、情绪）。】

【请其他乘客准备承受此痛苦总和的精神冲击。】

【承受力最弱者，将入选。】

【同步开始：3，2，1——】

就在“1”字落下的刹那。

林序、谈叙言、陆擎，几乎同时做出了反应。

林序和谈叙言，几乎在同一瞬间，用力握紧了自己的悲鸣硬币，心中默念：“豁免！”

陆擎则在硬币生效前的一瞬，低吼一声，将手中的悲鸣硬币掷向昏迷的阿翎。

硬币落在她手边，暗光微闪。

似乎被触发了？但阿翎昏迷中，无法主动使用硬币。

而沈祈安犹豫地看着，最终没有动作。

嗡！

难以形容的痛苦洪流冲入脑海。

五种不同质地、不同来源的痛苦混杂、叠加、放大。

沈祈安伤口与愧疚，陆擎暴怒与焦躁，谈叙言腕上钝痛，林序精神耗竭，阿翎坚硬孤独……

这些痛苦如同找到了各自频率的共鸣，在每个人意识中疯狂激荡。

“啊！”

沈祈安第一个惨叫出声，抱头蜷缩，手臂的伤口似乎因精神冲击而迸裂，鲜血渗出。

陆擎双目赤红，咬紧牙关。

谈叙言身体微晃，眉间纵纹深刻，脸色苍白。

林序感到眼前发黑，无数破碎的画面和尖锐的噪音在脑中炸开，几乎要呕吐出来。

悲鸣硬币似乎起了作用，一股麻木感从掌心蔓延，试图隔绝那痛苦的浪潮。

但这浪潮太强太杂，硬币的效果如同在洪水前竖起的纸墙，只能削弱，无法完全阻挡。

而昏迷的阿翎……她的身体在痛苦洪流袭来的瞬间，剧烈抽搐。

眉头紧皱，仿佛陷入了更深的噩梦。

陆擎掷出的那枚悲鸣硬币，静静躺在她手边。

痛苦共鸣的过程被拉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

终于，在所有人都接近崩溃边缘时，洪流消退。

广播声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痛苦共鸣承受力评估完成。】

【根据道德值排序，结合痛苦承受力，最终人牲入选者为：】

【陆擎。】

【理由：道德值最低，痛苦承受过程中情绪失控指数最高，理性屏障最薄弱。】

陆擎猛地抬头，赤红的眼睛瞪着司机后脑的屏幕，那里，“5”跳动了一下，变成了“4”。

“不……不！”他发出不甘的咆哮，“凭什么是我！你们！是你们用了硬币！作弊！系统！这不公平！”

几条链条射出，瞬间缠绕住他的四肢和脖颈，将他拖向炉膛。

“陆擎！”沈祈安惊呼，想要上前，却被无形的力量阻挡。

林序喘气看着。悲鸣硬币的效果正在消退，残留的痛苦与现实的冲击交织。

谈叙言缓缓松开握着硬币的手，硬币表面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纹。

他看着被拖行的陆擎，以及司机脑后变成“4”的数字，低声道：

“硬币干预了痛苦总和，可能改变了承受力排序。但系统似乎认可这种利用规则漏洞的行为。最终，它依然按照既定的逻辑做出了选择。”

陆擎被拖到了炉膛口，炉火似乎感应到新的燃料，猛地蹿高，颜色变成惨白。

他不再叫骂，只是用尽最后力气，死死盯着剩下的四人。

目光扫过，眼神里充满了不甘、愤怒，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认命。

“照顾好……剩下的人……”他从牙缝里挤出最后一句，不知是对谁说。

链条松开，他被抛入炉膛。

比之前更猛烈的火焰瞬间吞没了他。

司机脑后的数字，从“4”跳到了“3”。

炉膛内，两具焦黑的轮廓并排燃烧，为这屠宰场提供着持续的光和热。

广播沉默着，像在等待什么。

沈祈安瘫坐在座位上，眼神空洞，仿佛灵魂被抽走了一部分。

林序靠着车窗，疲惫感涌来。

谈叙言则再次拿出他的电子设备，屏幕的微光照亮他平静的脸。

他开始记录：

“筛选机制出现硬币干预变量，结果偏离原始道德值排序，但系统最终裁决基于修正后数据。痛苦共鸣存在被部分屏蔽的可能，但代价……”

他顿了一下，看向手中出现裂纹的硬币。

“硬币使用可能具有次数或强度限制。过量或不当使用，可能导致规则反噬。”

他抬起头，看向林序和沈祈安。

“我们还有两枚完好的硬币，一枚半损，一枚未激活。距离定额完成，还有三个名额。”

“接下来，是继续等待筛选，还是有人自愿？”

这个问题打破了短暂的死寂。

火焰在炉膛中噼啪作响，光在几张脸上跳动。明暗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