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声如同受到严重干扰,发出尖锐的电流嘶鸣,断断续续:
【警……告……核心计数……器……被……非……法……修……改……】
【规……则……矛……盾……检……测……】
【终……点……站……逻……辑……错……乱……】
公交车失去了控制,开始在不存在的轨道上剧烈摇晃、偏航。车厢内的一切都在震动,链条叮当作响,炉火摇曳。
“抓紧!” 林序低喝,一手死死抓住旁边的挂钩,另一只手扶住昏迷的阿翎。
沈祈安被震动惊醒,慌忙抓住座椅。
谈叙言握紧方向盘,脚下似乎踩下了某种踏板。
公交车发出不堪重负的咆哮,引擎声飙升至一种濒临碎裂的尖啸。
他没有试图冲向任何已知的区域,而是猛打方向,将车头对准了侧方。
那里,是在苍白冰原与扭曲黑暗交界处,一片突兀浮现、如同巨大墓碑般的黑色岩壁。
他要撞上去。
“你疯了!” 沈祈安失声惊呼。
林序瞳孔骤缩,也明白了谈叙言的终极意图。否定“公交车不可自毁”这条贯穿始终的、维持副本存在的隐含基础规则。
撞击,迫在眉睫。岩壁在视野中急速放大,粗糙的纹理清晰可见。
就在车头即将与岩壁发生毁灭性接触的最后一刹那。
谈叙言的左手抬起,用力扯开了左手腕上那严丝合缝的黑色皮质护腕。
护腕之下是一道漆黑裂痕,缓缓蠕动着,边缘渗出光亮的灰烬。
从手腕一直向上蔓延至小臂中部,像被烙铁反复灼烧又恶意缝合的丑陋印记。
裂痕深处,无数细微难解的符号生灭流转,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否定气息。
他将这道裸露的、燃烧着剧痛的黑痕,直接按在了冰冷的方向盘中央。
无声的轰鸣炸开。规则碎裂,基石崩塌。
谈叙言的声音清晰而冷,剖开了现实与规则的屏障:
【此车,可毁。】
【此路,可断。】
【此局,当终。】
“轰——!”
震耳欲聋的撞击声传来。
但预想中的粉碎与爆炸并未完全发生。
在撞击的瞬间,车厢内一切都如被投入其中,剧烈地波动、扭曲、失真。
林序感到自己的身体仿佛被拉长、拆解成无数粒子,又在某种力量的强行维持下,于破碎的边缘挣扎。
他看到沈祈安惊骇的面孔像融化的蜡像般变形,看到炉火中的焦骸如同灰烬般飘散又重组。
看到阿翎昏迷的身体被一层淡淡乌光笼罩……
时间、空间、因果,在此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揉乱。
剧烈的痛苦、失重、意识剥离……如同海啸般淹没所有感知。
而在这一切混乱、毁灭与再定义的漩涡中心,谈叙言仍坐在驾驶座上,左手黑痕与方向盘接触处爆发出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
他脸色苍白,眉间的纵纹深刻,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暗色的痕迹。
但他的眼神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了然的疲惫。
他以自身的存在与痛苦,强行支撑着这场对规则的终极否定。
并将全车残存的一切,拖向那个因规则矛盾与核心篡改而撕裂开的、系统也未能完全掌控的隐藏夹缝,冷漠孵化场。
撞击的巨响最终化为一声叹息,湮灭在无边的扭曲之中。
光明与黑暗同时降临,又同时褪去。
公交车在岩壁前化为一团混沌。撕裂开的裂缝像一道未愈合的伤口,数据乱流与灰烬在边缘翻涌。
裂缝深处,有新的规则正在凝结,以及某种更幽微的存在。
它将所有人吞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