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膛中,陆擎的轮廓与宋知晏的残骸并排燃烧。火焰跃动,将每个人的脸映照得明暗不定。
司机后脑屏幕上,猩红的“3”像一道尚未愈合的伤口,嘲弄着剩余的四人。
广播沉寂着,那份沉默比任何倒计时都更黏稠。
沈祈安瘫在座位上,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被那火焰舔舐殆尽。
林序背靠扭曲成挂钩的车窗,大脑仍在超负荷运转,在绝境中寻找裂痕。
谈叙言收起出现裂纹的硬币,缓缓起身。
炭黑色的西装在跳跃的火光下依旧笔挺。但沾染的灰尘与污渍,让他看起来更像从某个灾难现场走出的幸存者,而非一丝不苟的精英。
他走向驾驶座,步履平稳。火光在他身上切割出分明的明暗界限。
“谈先生?” 沈祈安茫然抬头,声音嘶哑。
林序目光锁定谈叙言的背影,看清了他的目标。
驾驶座。他要从根源上否定这场游戏。
司机依旧挺直着背,对身后发生的一切漠不关心,或者说,它本身就是规则无情的执行终端。
谈叙言在距离驾驶座一步之遥处停下,目光落在那块显示着“3”的屏幕上。
他伸出右手,握着那只已沾染道德沥青和蛀虫□□的钢笔。
右手稳定递出。
笔尖抵在了屏幕边缘,那血红色数字“3”的下方。
接触的瞬间,谈叙言左手腕上的黑色皮质护腕边缘,亮起一线暗沉乌光。
光芒顺着手臂流窜,透过衣物,在他持笔的右手手背上隐约勾勒出几道转瞬即逝的扭曲纹路。
一股混合着焦糊与铁腥的气息微微扩散。
他手腕上的黑痕,在护腕之下剧烈灼烧,剧痛足以让常人瞬间昏厥。
但他眉间的纵纹只是深了一毫,呼吸未变。他将那源自灵魂深处的否定性痛苦,尽数灌注于笔尖。
笔尖并未物理性地刺破屏幕。
但屏幕上的猩红像素点开始疯狂跳动、闪烁。
“3”扭曲变形,拉长成乱码,又骤然坍缩,仿佛内部逻辑正在被一股更霸道、更虚无的力量强行覆盖、擦写。
谈叙言的嘴唇微微翕动,一股冷意随笔尖导出:
【此数无效。】
【归零。】
“咔哒。”
一声轻微却响彻意识的脆响。
司机后脑屏幕上,乱码骤停,猩红的光芒彻底熄灭了一瞬。
紧接着,光芒重新亮起。
屏幕上显示的,不再是任何代表剩余名额的数字。
而是一个硕大的、笔画刚硬、仿佛用最深的夜色书写而成的
【0】 。
司机一直挺直的背影,在这一刻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僵硬的脖颈发出嘎吱刺响,头颅以极不自然的角度,一格一格地转向身后,似乎想看向谈叙言。
它的脸上只有一片平滑皮革。
但在它转头的瞬间,那平滑的表面却清晰地映出了车厢景象。
燃烧的炉膛、瘫坐的沈祈安、警惕的林序、昏迷的阿翎,以及执笔而立、眼神平静无波的谈叙言自己。
谈叙言对上司机的视线,波澜不兴。
在司机脖颈转动到极限、暴露出与头颅连接处那道明显的缝隙时,他持笔的右手手腕猛地一翻。
沾染污渍的钢笔,沿着那道缝隙,精准地横向一划。
一股烧焦电线混合劣质机油的刺鼻气味喷涌而出。
司机的头颅与身体分离,只被几根扭曲的、闪着电火花的线缆勉强牵连,歪斜地挂在肩膀上。
整个身体僵直不动了,唯有头颅上映出的车厢景象仍在波动。
谈叙言伸手,握住了方向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