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诡异的是，以他双脚为中心，半径约半米内的地面，崩解的速度似乎显著减缓。

依旧低着头，看着地面，对周遭一切漠不关心。

熊楷因为拧身和抓空的动作，自己差点失去平衡，略显狼狈地踩碎了一小块本就脆弱的地面，脸色有些难看。

他看向被林序拉回来的夏芮，迅速调整表情，关切道：“夏小姐，你没事吧？” 随即又看向林序，点点头，“多亏林兄弟反应快。”

林序的注意力被新的变化所吸引。灰雾中，除了低语和风声，开始出现别的声响。

脚下虚空，呜咽和抓挠声陡然变得清晰、急切。

紧接着，灰雾深处响起脚步声。拖沓，沉重，夹杂着金属摩擦和湿黏的窸窣声，从四面围拢。

强风未歇，化作持续的低吼，在裸露的钢筋与扭曲的金属框架间穿梭。

林序刚才的话似乎还未散尽，脚下的异变已经加剧。

龟裂的地面正缓慢灰化，而在人短暂停留的地方，颜色会迅速转向病态的灰白，质地变得酥脆，形成一片片钙化斑。

这些斑块的边缘，崩解的速度远快于周围。

灰雾深处，形影逐渐浮现。

大致是人形的轮廓，动作僵硬拖沓，关节仿佛灌了重物。

它们身上缠满污浊的安全绳，有些深深勒进半透明的躯体，有些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面部模糊，只有不断变幻的痛苦扭曲。

徘徊者。副本机制无声地昭示了它们的身份。

它们盯上了移动不稳的玩家，缓慢靠拢。

距离最近的夏芮和熊楷，各自侧后方都出现了一个这样的影子，拖着湿黏的脚步声，一点点逼近。

“它们冲着我们来的！”

夏芮声音发颤，下意识想往看起来最沉稳的林序那边靠。

但刚抬脚，就发现自己刚才站立的地方已变成惨白的钙化斑，正加速塌陷。她慌忙跳开，落在一块尚有裂纹的地上。

熊楷也是额头见汗。试图向中央靠拢，但中央灰雾浓重，隐约的吸力让他却步。

他背后的墓碑在晃动。

“背靠背！互相照应！”

他喊道，目光急切地看向其他人，尤其是看起来最有主见的林序和深不可测的陆青梧。

陆青梧对逼近的徘徊者似乎更有兴趣。他稍稍调整方向，微微前倾，目光沿着安全绳勒进灵体的轨迹移动。

“有趣，”他轻声自语，“束缚物本身，成了存在的表征……”

陈扉依旧静止。一个徘徊者晃到他身边不足两米处，拖曳的绳索几乎碰触他的鞋尖。

他只是抬了下眼皮，看了一眼那模糊的痛苦脸孔，便垂下视线。

徘徊者在他身边徘徊两步，竟微微转向，朝着正努力保持平衡的熊楷偏去。

林序的呼吸未变，目光锐利地扫过地面与众人脚下。在又一阵强风间歇、灰雾短暂稀薄的刹那，他看见了……

夏芮因仓促移动，半个身子暴露在一处相对稳定的惨淡光线下。

她的影子斜投在前方地面上。裂纹在那里止步，钙化也停住了。

影子。

“影子覆盖的地面是安全的。” 林序提高声音，语速快而清晰，“但不是自己的影子。需要踩别人的影子才能站稳，移动时也一样。”

话音落下，他先动了。脚下那块地还算稳固，但光线正在移过来。他向侧前方一滑，踩进陆青梧被拉长的影子末端。

沙化感消失了，脚下重新变硬。他刚移开，原处便迅速灰白、钙化，被气流吹散成一片灰烬。

陆青梧对于林序踏入自己影子范围的行为，只是眉梢微挑，随即露出一丝了然的微笑。

他甚至配合地微微调整了一下站姿，让自身的影子覆盖范围更稳定、更利于他人借用。

夏芮反应慢了一拍，但求生本能让她立刻理解了林序的意思。她焦急地寻找最近的、可靠的影子。

熊楷正在她斜前方，试图对抗一个徘徊者的靠近，他的影子因为身体前倾而投向前方一片区域。

夏芮咬牙，顾不上姿态，几乎是扑了过去，双脚险险踩中熊楷影子边缘。

熊楷感觉到身后动静，眼角余光瞥见夏芮踩着自己的影子站稳，脸上掠过一丝被使用的轻微不适。

但他立刻将这丝不适压下，努力维持着可靠的模样：“对，就这样！夏小姐，跟紧我的移动！”

他试图带她向徘徊者稍少的区域挪动，同时挥舞手臂试图驱赶靠近的徘徊者。

然而，他的动作似乎刺激了那东西，徘徊者身上的安全绳骤然绷紧，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移动速度加快了一瞬。

“别做大幅度挑衅动作。” 林序的声音再次传来，“它们对剧烈移动和抵抗情绪有反应。保持相对静止，利用影子缓慢转移。”

熊楷动作一僵，脸色有些难看，但依言放缓了动作。

陈扉似乎根本不需要影子的规则。他依旧站在原处，那片因他而减缓崩解的区域仿佛成了一个小小的安全岛。

一个徘徊者在他身边打转，最终茫然地调头离开。

他微微抬头，目光穿过灰雾，看向正在利用影子规则艰难协作的其他人，左眼平静无波，右脸的菌斑流转幽光。

然后，他往前挪了一步，踏出了那片地面不再崩解的范围。

脚步落下，新立足点周围的地面崩解跟着减缓，只是范围比刚才更小。

背后那面写着字的墓碑短暂亮了一下，右脸的菌斑也流过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