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驰的精神图景余温并不陌生,从前他们关系要好的时候,余温隔三差五就会给霍驰疏导,大多是初级疏导,偶尔二级。
一片漆黑的森林,狂风呼啸,雷电交加,雨夹着雪打在身上,冷得人发颤,人在这里根本无法前行,也辨不清方向。
但余温如同逛自家后花园,闲庭信步,走到一间木屋前。
木屋简简单单,窗口亮着暖黄的灯,在肆虐的风暴中,如同一个安稳的故乡。
这是霍驰的精神坐标。
霍驰之前告诉过他,儿时父母带他去一个北国的雪山滑雪,返程时竟然把他落在那儿了,他那时太小了,无法联系外界求救,一个人困在木屋三天,自己生火做饭,勉强果腹。长大后觉醒成哨兵,这间承载着记忆的小屋,便成了他精神世界里的锚点。
“知道我为什么要来你的精神图景吗?”
余温挨着篝火坐下,跃动的火光落在他脸颊上,雪白的肤色被烘得暖融融的,像刚出炉的软面包。
苍牙蜷在他身侧,银白的长毛被烤得蓬松,安安静静地帮他取暖。
余温动作轻柔地帮它顺着毛,
多么温馨的画面,简直就像身在美梦里……可落在霍驰眼里,全然不是恬静的光景。
刚经历了人生第一场星爱,他的身体和灵魂还是滚烫的,脑子里除了黄色废料啥也不剩,所以,即使余温衣衫整齐,姿态端正,在他看来也特别瑟琴。
如果不是余温的精神力束缚着他,他大概已经如饿狼扑食一样把人吃干抹净了。
“……知道。”霍驰舔了舔嘴唇。
怎么会不知道呢?余温先是和他双向标记,然后射给他,最后拽着他的头发,强制进入他的精神图景。没有哪个哨兵会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深度结合。
余温想和他永远、永远和他绑定在一起……
霍驰兴奋得指尖都在颤抖:“余温……松开我好不好?让我亲亲你,让我碰你……等结合完了,你想怎么绑都行。”
余温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黑色的眼睛如同结了冰的深潭。
良久,他才开口:“霍驰,在那之前,我需要向你坦白一件事。”
虽然余温还什么都没说,但这么郑重,这么不合时宜,霍驰预感不会是什么好事。
“你说。”
余温:“就算和你永久绑定,我依然会去标记其他哨兵。”
霍驰脸色一僵,五指攥紧,废了好大力气才压下暴戾的情绪,声音沉沉:“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余温心想,果然,他就知道霍驰会是这个反应。但他并不打算退让,如果在这件事上无法达成共识,他宁可任务失败,遭系统电击,也不愿意和霍驰永久绑定。
“我不是在和你商量,只是通知你。当初你向塔施压,逼得我不得不中断正规治疗后,我一直在另寻途径救治那些被污染的哨兵。算下来,我已经标记过几百个哨兵了。”
他刻意夸大了说辞。最近这段时间,他确实救治了数百名哨兵,但那些人受污染程度轻,还未昏迷,并不需要标记来唤醒。
“几百个……”霍驰目光失焦,口中喃喃,双手止不住地发抖,像是有重物狠狠砸在心上,痛得他喘不过气,“为什么……余温,有我还不够吗?你明明都和我做这种事了,我以为你是喜欢我的,为什么……”
余温眉头一蹙,语气带上几分火气:“那难道就眼睁睁看着那些哨兵死吗?”
“我不在乎!”霍驰瞳孔震颤,“那些不过是普通低阶哨兵而已,蝼蚁一样的人,死了又怎样?联邦有几百万个那样的哨兵,少几百个根本无关紧要。”
“可你不一样!你是我的向导,你的精神力、你的感情、你的一切,本就该完完全全只属于我一个人!凭什么要为这些无关紧要的人浪费?”
余温颤巍巍地站起来,火光自下往上漫,将他面部的棱角勾勒出来,神圣而肃穆。
“因为我在乎。”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你不在乎,但我在乎啊……”
一滴温热的泪水从眼角滑落,稀碎的,闪着亮光。
“有时候……我看着他们的精神图景被蚕食,看着他们的生命力一点点流逝,直到永远醒不来,而我却无动于衷,我觉得自己好没用……明明我有这个能力的,为什么……”
忽然间,他想起那天下午,塔的大门外,卓离奶奶那双苍老、惶恐、充满绝望的眼睛。
她望着他,灰暗的瞳孔燃起一丝希冀。
可他什么都做不到,可耻地逃走了。
余温胸口发闷,有些喘不过气。
真可笑,他竟然还对霍驰抱有幻想。
这个高高在上、自私自利、毫无同理心的人!
余温不顾脑海里系统的尖叫,目光冷沉沉地落在霍驰身上,说:“……我们到此为止吧。”
“不要!”霍驰浑身一震,瞬间弹起,扑过去死死抱住余温。
双脚扫到篝火堆,木柴哗啦歪倒,明火一下子熄了大半。
屋里仅剩的暖意飞快褪去,陡然冷了下来。
可紧贴着他的这具躯体,竟让他感到温暖,那么灼热,却是虚妄。
余温心中掠过一丝自嘲,方才情绪上头,他一时疏忽,松开了对霍驰的精神束缚,才给了他可乘之机。
但他没有第一时间推开他,而是问:“你这是做什么?”
“对不起……”霍驰埋在他颈侧,落下一个又一个细吻,珍视而虔诚,“对不起……余温,我不知道这会让你这么痛苦……对不起……”
“所以呢?”
霍驰哽住了,声音碎得不成调:“我、我……不限制你,你去做你想做的……”
木屋里头篝火已经熄灭,只剩零星几点暗红的炭星,霍驰整张脸都被黑暗吞没了。
冷风呼呼地从木头缝隙间灌进来,空气僵冷而凝滞,他环抱着余温的手在发颤,心也是一片寒凉。
霍驰原本以为,自己永远都说不出这种放手的话。
一想到余温要靠近别的哨兵,替他们疏导、给他们标记,甚至……做更亲密的事,仅仅是想象那个画面,嫉妒和占有欲就烧得他发疯。
当初得知余温是通过性兴奋来唤醒那些昏迷的哨兵,他不惜置那些无辜哨兵于险境,不惜与余温决裂,也要动用全部力量叫停这项治疗。
他霍驰不是孬种,能容忍自己的向导同时属于别人。
可当他看见余温眼角那滴泪时,他一直以来的坚持,瞬间溃不成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