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回到了车前,司机不耐烦的在催促。舒岚在众人或探究或看热闹的目光中,一把将盖在舒守诚身上的白布掀开,抓起他的两个胳膊搭在自己的身前,就那样把舒守诚背了起来,瘦小的身躯背着已经有些僵硬的舒守诚,一步一步,一直背到木板床上,放平之后又开始给他解衣服,穿寿衣。
再铁石心肠的人,看见这一幕都忍不住心里泛酸。感叹舒岚从小就命不好,邻里邻居的能帮一把是一把。众人都纷纷开始帮忙,李叔找来的丧事大全已经开始放哀乐,布置灵棚。邻居们有管裁剪孝带的,有管帮忙扎纸的,有找照片帮忙拿去放大遗照的。整个院子灯火通明,忙作一团。
舒岚感激的看着他们,直到晚上九点,众人都归家,剩她一个人坐在堂屋守灵。前后门都开着,整个院子灯火通明。她不害怕,她想念他。李叔临走时跟她说实在扛不住就去睡会儿,可她睡不着,她就在那坐了一晚上。
第二天一早,置办丧仪的人就已经来了,音响里大声放着哀乐,左邻右舍也过来继续帮忙。村里吊唁的人,还有远房的亲戚们陆续到来,院子门口有人喊客到!然后吊唁的人便哭着一直走到堂屋,给舒守诚作揖下跪,舒岚就跪在舒守诚停灵的木床边上,答谢吊唁的人。
跪下的人很少,基本上都是年纪大的叔伯们,妇女们或者年轻的男人们都是鞠躬作揖,但舒岚都跪着答谢。
东屋里传出嘈杂声,舒岚于是从地上起来过去看,原来是前来吊唁的人们给礼钱,但是没有礼账先生。一般都是村里的会计干这个活,但陈洪才没来。舒岚想到这里,眼神骤然变冷,没来正好,还想着拿捏她?她现在已经不在乎这些,她现在想杀人!
舒岚这时道:“不用写礼账了,也不用给了。大家能来我很领情了。”
众人纷纷道:“这是什么话,咱们这都人情往来多少年了,不给不是回事儿!”
闻言,舒岚斟酌了下,然后看向李叔。这也是个烫手山芋,谁帮她写,无形之中谁就得罪了陈洪才。正在李叔纠结之时,大院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他们在屋子里往外眺望,只看见人头攒动,片刻后便听见喊客到,舒岚便赶紧又跪回堂屋。她跪在那里,看着大门口,因为院子中间设了灵棚所以一直看不见来人,直到他们走过灵棚,舒岚刚刚冷若寒冰的一双眼在看清来人后瞬间发烫,烫的她忍不住的涌了满脸的泪。
泪光中,打头走在前面的是一身黑色行政夹克的刘军,接着,一个高他整整一头的人,出现在眼前,他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身后还跟着林澈。林澈身后乌泱泱跟着一群生面孔的人。
蔺沉一路走到堂屋,他一迈进来,屋子都好像变得逼仄矮小。他看起来面容有些疲倦,头发也不是精致的梳在脑后,略微的有一些散乱,但影响不大。他呼吸有些粗重的站在那里直视着舒岚。眉头紧皱着,眼神里又是生气又是心疼。
“礼~”有人喊道。
在众人都以为蔺沉要鞠躬时,只见他屈膝就那么直直的跪了下来。周遭瞬间传来一阵阵倒抽气声。顶级骆马绒织成的柔软光洁的面料跪在那条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的破旧毯子上,激起一圈尘埃。舒岚看着,本来只是无声地淌着眼泪,可看到他跪下后忍不住开始抽泣起来。
蔺沉磕完头,舒岚也磕头答谢。还没抬起头那个沾满尘土的膝盖就到了眼前,紧接着蔺沉就一把把她从地上捞了起来。他给她擦泪,给她把手心里的尘土拍干净,给她把贴在额头上凌乱的头发捋顺。却始终不发一言。
正在这时,院子里传来王建立和陈洪才得叫嚣声:“还以为你多大的本事?还想强制执行我?起来啊?来,整我!”
舒岚突然疯了一样的要冲出去,蔺沉见状一把抱住她,给他带来的人使了个眼色,立马就有人出去把人带走,报警,寻衅滋事。
院子里的声音渐渐平息,舒岚的情绪也渐渐止住。蔺沉抱着她,一只手轻拍她的背,他低头道:“我待不了太长时间,我得去瑞士一趟。外面那两个人你不用操心,不用动手,我来处理,好吗?”
舒岚看着他,眼前的他出现在这里,让人有些不敢相信。
蔺沉的到来形成了一股无形的压力,镇压着一切骚动。他没有表情,除了刚进门时看着舒岚的生气和心疼。除此之外,他像一个能够裁决任何人的人,冷若冰霜的环视四周,安排手下。他带过来的人都不用他亲自吩咐,自有熟知一切风俗礼数的人操办,一切舒岚所需要解决的问题,诸如写礼账、抬棺、挖墓穴、火化……一切的一切都有专人去操办,所有事情都不用舒岚操心。
而站在舒岚身侧的蔺沉,他轻言细语的安抚,全然没了刚进来时的那一点‘怒气’,他是气她出了这么大的事不跟他说,还是附院的副院长得知舒守诚心梗病亡今早联系到林澈,本来已经上了飞机准备起飞的蔺沉得知事情后,立马联系瑞士那边延后几小时。一边往舒岚家赶一边让林澈查,自然而然便惊动了刘军,刘军得知此事赶忙过来陪着,生怕攀上万相集团的项目出一点点问题。
可等到了这里,看见她的第一眼,他那些小气的气就全忘了。她那么难,却什么都能自己扛,她总是含着眼泪却眼神坚定的做事情。看着她的那双眼,他深深地知道,即便是没有他,她也什么都能办得到。可是他的作用,就是不用她做那些,他什么都可以为她办好,任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