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心渐渐抬不起眼皮,身体也格外沉重,看来护士说得没错,年轻人不能太经常看手机。
李心关掉所有的白炽灯,躺在病床上,以一个不太舒服的姿势睡着了。
“有钱就是好啊,住单人病房。”
“嘘!你别开门啊,里面没开灯啊,万一吵到前辈休息怎么办”
打开的门缝照进一道细长的白光,像一根针扎进了房间。
李心睡眼惺忪,不确定自己醒了没,用手臂压住眼睛,反而听得更清楚了,
声音一个小,一个大;一个模糊,一个清晰,从同一个地方传来。
“不是你要见她吗?”
“嗯,”
“那我先走了。”
“等一下,你答应送我来医院的...”
“已经到了呀,我不能在医院呆太久,这地方有点晦气,克我。”
门重新关上,李心翻了个身。
“啊?等一下!你和前辈一直认识吗?是她介绍我给你认识的吗?”
“她?我认识你是因为我想认识你。”
“哦...那你怎么会弹我们的歌啊?我不会弹吉他你不要骗我,你练一下午就学会了呀。”
“那几个和弦写得很简单啊,下次我教你。”
“小娜,你如果不想见她的话,我们一起回去吧,我送你。”
“等一下,等一下...”
突然短暂的沉默,李心睁开眼睛,直盯黑暗中的天花板。
她们好像要走了。
露娜说:“情臻,我们以后不见面了吧。”
情臻说:“因为那些照片吗?我们换个地方见面不行吗?”
又是沉默,直到有人笑了,情臻笑了。
“哦,因为她,是吧,”情臻说,“哈哈,她不会介意的啦。”
随着一阵脚步声,门外的声音逐渐消失了,睡意再次袭来,李心捏紧被子,蜷缩起来。她吸气,鼻腔里满是消毒水的味道。幸好病房的窗没有关紧,晚风吹进来,吹散了一点死亡的味道。
有个梦李心好久没做过了,久到她快要忘记,是不是她早就忘记了。
李心骑着单车,有一阵风吹过,好热。前面的人松开一只手,扯开领口,让风灌进她身体里面,身上的白衬衫鼓起来,那人回头看她,
不,不是,
情臻是在看后座的某张女生的面孔,是路过课室看徐灵犀,还是打车去看露娜演出呢。
明明她一直跟在情臻身后,为什么不回头看看她呢?
李心从梦中惊醒,慌乱打开灯。
只见情臻穿一条黑裙子,裙摆很大,晚风吹进来,温度正好,情臻裙摆和碎发一起飘。
李心揉眼睛,伸长脖子:“你怎么剪短头发了。”
李心手臂发麻,因为刚才入睡时用手臂压迫眼睛,手臂麻,视线也还模糊着,看不清情臻的表情,李心又问:“你是真的吗?是吧?”
情臻在吸一瓶果味汽水,咬吸管的声音很大,情臻说:“我是幽灵!是来索命的女鬼。”
李心说:“还有喝汽水的鬼啊?”
情臻笑了,这个笑容李心倒看清了,李心又揉揉眼睛。
“有人很担心你哦,让我来看你死透了没有。”情臻的汽水吸得吱吱响,“再来迟点就痊愈了吧。”
“没伤到骨头,很快就好了。”李心抬起手,给情臻展示,手臂抬得有点酸。
情臻移开视线,说:“我不能见血。”
李心仔细观察自己的手说:“护士包扎得很好,看不出有血啊。”
情臻说:“我能闻到血的味道。”
李心吸气,只闻出甜甜的汽水,酸涩的香烟,和情臻的玫瑰香波味。
李心凑近了,仔细闻道:“露娜的头发有时候也是这个味道,但是她家里又没有这款香波。”
情臻撇撇嘴,摊手说:“你喜欢我下次让露娜带去送你。”
李心难为情起来:“不麻烦了吧。”
情臻没接话,手里的汽水喝得很快,马上就要见底。李心盯着情臻那瓶汽水,还剩浅浅的一层,她也觉得有点渴了,
李心绞尽脑汁想话题,她们聊了伤口,聊了露娜,她们还能聊什么呢?
幸好情臻停下嘴,拿起李心放在床头柜的手机,说:“这手机质量不错,人摔坏了,它都没坏。”
“一天没回消息了,我打字不方便,帮我回个消息吧。”
“帮我给灵犀发句——”李心说:“对不起,没有遵守和你的约定。”
情臻听了李心的话一愣,手僵住。
李心疑惑地偷瞥情臻,以为情臻不知道,羞涩地坦白道:“你不记得灵犀了吗,你不在的时候我有替你帮忙照顾她。”
情臻呵的一笑,恢复了揶揄的语气,摊开双臂说:“你们的感情问题自己解决啊。”
李心摸摸鼻梁,偷看情臻的表情:“还有个叫final love的......”
情臻脸一冷,把手机放回床头柜,说道:“你的脑震荡很严重吗?”
李心刚想解释医生的检查结果,情臻皱眉抬手,示意李心安静。两人一起侧耳留意门外的动静,情臻湿漉漉的手停在半空中,手心带着汽水的冰凉,李心能感受到,她贴近情臻,脸也沾了一层水汽。
“我看到灯亮了,前辈,我方便进来吗?”门外传来露娜的声音,情臻和李心对视一眼,情臻几步躲到床帘后。
露娜进门,目光停在床头柜上的汽水,她惊讶道:“前辈,你现在能喝汽水了吗?”
“嗯,幸好不用忌口,刚好有点渴了。”李心拿过汽水,猛喝一口冰镇汽水,却越喝越渴。
李心问露娜:“演出还好吧?我看反响还可以嘛。”
“嗯,情臻很厉害呢。”
露娜很快就提到了情臻的名字,李心示意露娜坐下,露娜坐在她的床边,李心轻柔地问:“你们在一起了?”
“嗯,”露娜卸了妆,换下高跟鞋,挎个单肩包,眼睛红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