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橙一夜一日不曾吃东西,强撑着念完了经文回向,此时只觉得眼前发黑,她怕有甚么失仪,开口向众人客套道:“女子抛头露面,大大不该,然为荐亡父母,不得不然,如今开坛已毕,奴家便回房自行拜忏,请两位大师自在受食,告辞了。”
又向林冲温柔的点了点头,方扶着董平的手,慢慢走回房去。一边悄悄儿道:“我头好晕,你叫四儿给我取点白粥来。”
董平见她怯怯的不胜其力,也顾不得叫人,自己亲自去端了粥来喂她喝,程橙怕怠慢了两位大和尚,一迭声的催促董平出去相陪,董平肚里好笑,只得撇下程橙,复出到院里,却见鲁达与武松正在吃程橙做的素斋呢,两人只吃的狼吞虎咽,赞不绝口,林冲坐在一旁,端一盏茶,慢慢喝着。
程橙吃完了白粥,正略略有些力气,合眼躺了一会子,突听一个女子轻声唤她,程橙看时,却是苦寻不见的念屏,程橙又惊又喜,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下坐起身,抓着念屏的手,叫了声“姐姐”,抱着她大哭起来,念屏的脸色本来不好看,略有些生气的样子,可见程橙哭的委屈,不由得叹了口气,抚摸着程橙的头发,柔声道:“好啦,好啦,他如今不是待你很好吗?”程橙哭道:“我便是不要他待我好,他堂堂兵马都监,守不住城池,也就罢了,怎可委身事贼?我也知道成王败寇的道理,他们说我爹爹是大贪官,然则我便是贪官之女,一刀杀却,也就罢了,怎么又来待我好?姐姐你救了我一次又一次,怎么却撇下我不理----”
她似是想起什么,忙抬起头,细细看向念屏,问道:“姐姐,你没有吃那李逵打伤么?却是怎么逃走的?”
念屏笑吟吟的,道:“说来倒也好笑,他一个黒壮的汉子,脚程却慢,他跑不过我,自然就追不上了。”
她说的毫无破绽,程橙也就放下心来,突然想起今日心头疑惑的这件事,思忖了一下,直口问道:“姐姐,那日我去秦大哥家找你,为甚么你不在,却有一个姓花的女子,说她是霹雳火妻室?”
念屏脸上一沉,连珠炮般道:“她知道甚么,自然我是秦明原配,呸,不过是个填房,乔模乔样,便还有你,可是吃饱没事做了么,却弄甚么中元普度,那该托生转世的,一早就走了,还用你来度?那不愿走的,你便是放几百盏灯,也送他不走,人家可不若那些贪得无厌的神仙,希图那一点子香烛供奉----嗯,我不与你多说了,还有事呢,晚上再来看你。”
程橙被她训斥的头晕,突听见她说要走,忙拉着她手,道:“姐姐,你住在哪里?”
念屏却不回答,只道:“急什么,左右我晚上就过来了--到时你不来赶我,可就谢天谢地啦。”
甩脱程橙,转身就走。程橙拉不住,急的叫了几声,却突然醒转过来,见自己仍好好儿躺在床榻之上,竟是南柯一梦。
门房紧紧地闭着,程橙把手试了试,眼皮却是肿的,确是梦里也痛哭过了,她举起手,看看自己粉红色,几近透明的指甲,突然掐起手臂上一块皮肉,狠狠地拧,呵,能觉出痛来,刚刚才是做梦,现下不是。
她复颓然躺下,总是觉着梦里有什么忽略了的重要事情,能够解开自己长久以来的疑惑,她侧着头想了又想,将梦里的情景抽丝般捋了一遍又一遍,慢慢的,脸儿变的苍白起来。
只听门响了一声,程橙弹起身,惶恐的看去,却是董平到底不放心她,又进来看视,程橙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跌跌撞撞跳下床榻,扑进董平怀中,上下牙齿磕磕碰碰的敲着,颤声叫道:“填房!填房!我不知道她到底是谁,但她,但她只怕不是人。”
董平只听的一头雾水,笑道:“别怕,你可是魇住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