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实在已经无计可施,只道:“罢了,罢了,我们一家便死在一处,化做厉鬼,在阴司路等着仇人下来罢。”便飞身回到秦明马上,随着众人前行。马蹄踏着焦土,一路走去,谁都没有看见枯草中开出数朵血红的花儿,清清冷冷,稀稀落落,迎风摇曳,轻轻叹息着,看着念屏的背影愈来愈远。
众人于路也没有甚么话,到了山亭前,下的马来,一齐都进山寨内。山上众小喽罗,早已安排好了酒果希馔,摆在聚义厅上。五个好汉,便邀请秦明上了厅,都让他中间坐定。
秦明推辞不得,只好坐了,念屏便站在他身后,眼睛一瞬也不瞬,紧张的盯着这几个人。
那五个汉子却不就坐地,互相看了一眼,突然齐齐跪下。秦明大吃一惊,连忙答礼,也下座跪在地上,心中疑惑,问道:“众位如何行此大礼?秦明败军之将,莫不折杀小人了。”
那黑矮汉子满面沉痛之色,开话道:“总管休怪。昨日因留总管在山,坚意不肯,却是宋江定出这条计来,叫小卒似总管模样的,却穿了总管的衣甲头盔,骑着那马,横着狼牙棒,直奔青州城下,点拨红头子杀人;燕顺、王矮虎,带领五十余人助战;只做总管去家中取老小。因此杀人放火,先绝了总管归路的念头。今日众人特地请罪。”
念屏早知底里,只是冷笑,心道:“你叫宋江,好,原来你叫宋江。”
秦明脑中,却如晴天里打下一个霹雳一般,他怒气攒心,拔身而起,便欲和宋江等厮并,一摸身边,那狼牙棒与腰刀,却在亭前便放下了,如今赤手空拳,怎斗得过众人?他瞪眼看着五个人,咬紧了牙,强忍住怒火,肚里寻思了半响,方才慢慢的纳了这口气,把脸面略和软了一些,忿忿道:“你们弟兄虽是好意要留秦明,只是害得我忒毒些个,断送了我妻小一家人口!”
那宋江赔笑答道:“不恁地时,兄长如何肯死心塌地?若是没了嫂嫂夫人,宋江恰知得花知寨有一令妹,甚是贤慧。宋江情愿主婚,陪备财礼,与总管为室,如何?”
念屏听了这话,只气的愣愣的,胸中一阵恶心,直欲作呕,恨不得便生吃了这个黑矮汉子,那怨气渐渐聚集,都浮在她脚下,漩涡般打着转儿。
却见那个银甲的年轻将军,看了宋江一眼,向秦明道:“总管英雄了得,如能并结秦晋,当是花门之幸。如今总管净身出来,一应礼物,自然都是花荣出备,定要风风光光,完了此事。”
余下那两个头领,都哄笑着叫好赞叹,只那个身短貌丑的汉子,却微微噘着嘴,把眼四下乱看。
还未等秦明说甚么,念屏便再也听不下去,突觉一阵阴风旋过来,卷起自己便走。她胸中气苦,欲哭无泪,也不挣扎,飘飘荡荡的随风去了,半路上回一回头,却见秦明正在向那几个人抱着拳行礼。
却说秦明见众人这般做派说辞,对自己却是异常相敬相爱,方把心放下,勉强归顺了。花荣仍请宋江在居中坐了,又请秦明坐了下首,自己与燕顺,郑天寿,王英,依次而坐,饮酒吃肉,大吹大擂,商议打清风寨一事。
秦明听众人说了半响,都不得要领,忍不住开口道:“这事容易,不须众弟兄费心。黄信那人亦是治下;二者是秦明教他的武艺;三乃和我过的最好。明日我先去叫开栅门,一席话,说他入夥投降,就取了花知寨--花知寨宝眷,拿了刘高的泼妇,与仁兄报雠雪恨,作进见之礼,如何?”
宋江大喜道:“若得总管如此慨然相许,却是多幸,多幸!”
花荣见他允诺出力,松一口气,心道:“总算家眷有救了,只不知妹妹这几日可曾吃苦,实在令人心焦。”
看一眼秦明,容貌虽威武,但满脸的胡子,却显得年纪十分的大了,妹子自小娇养,不想与他做个填房,虽是个一等的好汉,花芳心里却定不情愿,只好慢慢的圜转于她,且他总算是世袭的军官,比燕顺王英诸人强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