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秦明议亲那日,念屏却被追来的十殿阴差,勾回了阴间。那鬼卒边走边说道:“你这女子,没有照过孽镜,生前必也是个好人,却为什么去上了望乡台,又私自回到阳世?惹得阎君发怒,本来是判了你投在一个大富之家,且是男胎的,如今多半却没有好果子吃了。”
念屏身不由己,只好随他去到第十殿听候发落,不想到了殿中,那转轮王一众,都在忙着核定勾到,酌众魂下世为男女妍丑安劳,往何方富贵贫贱之家,忙得不可开交,暂也无人理会于她。
念屏在旁看着,却见那转轮王将一众魂魄,点名发放,投胎人道之时,有一妇女苦苦哀求,供称:‘还有切齿的冤仇未报,甘心当饿鬼报仇,不愿做人。’”
却是一个未嫁少女,为一读书男子看上,贪她美貌,献尽殷勤,用尽计策,诱惑成奸。然以身相与,玩弄一久,便厌心渐生,将答应的婚事,一再拖延,不肯履行。企图始乱终弃。甚至于反而口出恶言,宣扬丑闻,以致令父母、兄弟知道,被亲友鄙薄,遭那无尽的责备与羞辱,无处伸冤,忿而自尽。却在阴间知道:这个负心的贼,这次科举考试将考中。是以忿恨难消,要求准予索命。
那转轮王命鬼卒细细查了,却是属实,然该生阳寿未终,且只许那女子去更换榜上的姓名以复仇。等到此生命该绝之日,方准予随同勾死鬼进门索命,勾到第一殿查核罪事,判断罪刑之轻重。
她见这女儿,哭诉一番,便就领了票令,转出殿外去了,念及秦明,胸中酸痛非常,却是怎么也割舍不下,自暗暗筹划。等听得阴差唱了自己的名字,便也去那转轮王阶下跪了,大着胆子,自述愿回人间为鬼。
那转轮王大笑道:“你既未被读书中之恶少计诱成奸,也无负心贼子科场该中,与她却是不一样,也罢,我便与你四十九日时间,去了你的愿心,若此间无甚过恶,便转回来投胎罢,只是却要判你再为女身,生于贫苦之家,诸事无常,以示惩戒,却与之前所判定的男身富贵受用,没有干涉了,你可服么?”
他想了一想,又道:“那曼珠沙华,却是与你有缘,你此次回去,叫一株花儿跟着你罢。”
念屏大喜,叩头谢了。
便由一鬼卒领着,也转了出去,出得殿来,那鬼卒上下将她打量了一番,道:“却是没有见过你这样儿的。”把念屏留在当地,自己却走开去。
念屏吃了一惊,四顾之下,这幽冥之地,苍茫茫的只不见个去处,却是如何是好,她踌躇半响,自己试探着胡乱走去,走了半响,却看见一个垂老的妇人在前头,提一个罐子,两下张望一番,矮身坐在一株奇形怪状的树下,嘴里喃喃道:“却累死老身了。”
念屏壮起胆子,轻轻叫道:“婆婆饶恕则个。”
那老妇一回头,两人都骇了一跳。却是那孟婆尊神,不知如何,竟然偷功夫躲懒来了。她见了念屏的魂魄,老脸一红,道:“原来是你?难怪老身对着号子等了半响,却也没人来喝汤,这才坐了一坐---你,你却怎生才过来?”
念屏道:“婆婆,这次奴也不用喝,转轮王殿下允我回阳世去---”
孟婆诧异道:“你回去做什么?”
念屏想了一想,道:“我去同丈夫说几句话---”
孟婆打断念屏的话头,冷笑着道:“你前头也回去过一次,可不是说话他也听不见,碰他却也碰不到,想哭都哭不出来么?”
念屏急切道:“婆婆,听得自来鬼神都可与人相通的,我,我这般这却是为何?”
孟婆哼了一声,道:“也就是老婆子,别人再不会说与你,现下你是死了的人,眼、耳、鼻、舌、身、意,六识俱灭,站在这里的,你以为是你,其实不过是末那第七识罢啦,连鬼魂都算不上,如何能与人间交通?”
念屏一片茫然,道:“这如何是好,我,我---”
孟婆叹气道:“你如今是既是虚无,也是精魄,故此可以是任何物事,在水为水,在风为风,略附一下六畜道的躯体也使得,只万不可去附身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