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儿正急得不知如何是好,程橙却住了嘴,吐出一口鲜血。他魂飞天外,心中只道:“头领回家,非杀了我不可----”
程橙嘴中腥甜,肚腹中郁积之气倒随着这口血散了一散,不再疼痛,她抚着腰腹,心中惨然笑道:却没想这个孩儿,如此强韧,竟不曾掉下来。
她看了一看四儿,闭了眼,把声音缓和一点,道:“屋里却还有些银子,你拿了去,这就连夜下山逃走吧,等你爹回来,若与我对出来,他那脾气,你非死不可----”
小四哭道:“阿娘,要么我陪你一起逃走,这个仇不报了也罢。”
程橙微微一笑,道:“傻孩子,我报仇?我却未必能杀的了他,他也未必舍得杀我,你去吧,好好儿练习武艺,好好儿研读春秋,来日做个狄青那样的大将军---”
四儿听她如此说,心中权衡几次,终究是性命要紧,只得哭着磕了头,收拾了包裹,连夜逃下山去了。
那两个小喽啰一些儿不知,待端了鸡汤来,只见主母神色如常,只是眼睛通红,夸奖了二人几句,慢慢的把那一罐鲜浓的鸡汤,都喝得一点不剩。
程橙一些儿困意都无,心里什么都不愿想,脑中却迫着自己细细盘算,如何报得父母大仇?却是曲意逢迎,趁他不备,于睡梦中时,一刀刺死了他,还是寻那厉害毒药,放于饮食之中,毒杀了他?法子甚多,却只是不可露出端倪,引的他疑心,便不好下手了。只要他还惜我、怜我、爱我、不疑心我,总有机会。
她低头,眼泪簌簌而下,裙袄少时便湿透了,三娘,三娘,你虽然武艺超群,也自杀不得那灭门凶手,想那李逵,如何能容你近身?他虽无脑子,但别人精乖,未必不防着你,压着你,看着你。我自然不一样,我,我却能杀了他-----
不觉天际已经微微发白,程橙站起身来,踉跄着往马厩走去,因董平不在家,梳洗的活儿都是四儿伺候,因此一众小喽啰都熟睡未起。却没有一个人看见她牵了马儿,悄悄往前头扈三娘处去了。
玉花璁性子原乖戾的紧,但吃上次董平那一顿打,到底老实了许多,程橙光手把着缰绳,刺骨般冷,她咬牙挨着。好在到下午往回走时,早住了风,日头亮亮的悬在天际,照的身上很是暖和,路上静静的,除去马儿偶尔打个响鼻,嘴里呼哧呼哧的喷着热气,因是冬日,却是连虫鸟鸣叫之声也无,静到她能听见自己柔弱的胸脯下,一颗心咚咚跳跃的声音,一时激荡,一时平和。
原来军师吴用早忖李逵会大闹东京,便克时定日,差下五员虎将,引领带甲马军一千骑,是夜恰好到东京城外等接,正逢著宋江,柴进,戴宗三人逃出,便将带来的空马,教三人乘骑,随後众人也到。
却是都上马时,於内不见了李逵,高太尉军马冲将出来。宋江手下的五虎将:关胜,林冲,秦明,呼延灼,董平突到城边,立马於濠堑上,大喝道:“梁山泊好汉全夥在此!早早献城,免汝一死。”高太尉听得,不知底细,却不敢就开城门,反而慌忙教放下吊桥,众军上城堤防。
宋江便唤燕青吩咐道:“你和黑厮最好,你可略等他一等,随後与他同来。我和军马众将先回,星夜还寨,恐怕路上别有枝节。”
燕青领命,众人却怕城里真的引军来赶捉,便也回转马头,急急的去了。
这一千军马,不敢少歇,跋山涉水,一日两夜,直奔回梁山泊金沙寨中,众水军头领早就预备下了船,接着众人上山。宋江自与柴进,吴用,卢俊义一述别来情状,商议大事。那五虎将虽勇猛无敌,但千里奔驰,早架不住又累又饿,小喽啰忙摆上酒肉馒头,众人大吃大笑,都讲那五虎将英雄之形,那高太尉惧怕之状。众人纷纷向关胜,林冲,秦明,呼延灼,董平敬酒,五人畅饮,吃喝毕,才向萧让、裴宣处交割了兵马虎符,自回住所休憩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