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董平回到家,几个小喽啰接出来,他把缰绳扔给几个孩儿,道:“将马儿好好刷洗一下---”大踏着步往屋里来。此刻正是午时之末,屋子里静悄悄的,他知道程橙身重容易犯困,却怕是正在睡晌觉。
董平边走边解着甲胄,一边纳闷小四怎么却没眼力劲了,也不来接着衣裳,也不来送茶水。一边进了里间,见程橙果然和衣卧在床上,整齐的盖着一层被褥。他停住脚,傻笑着盯了程橙腰间看了一会,心道:“肚子倒不鼓,却还不是时候---”本想不去吵她,却又忍不住,走上前,轻轻道:“怎么又穿着衣裳睡下了,快起来脱了衣裳,多盖两床被子也就是了----”
程橙闭着眼,没有答话,董平醉醺醺的,涎着脸,便去挨她脸庞,突然之间,一腔子的酒却都化作冷汗,自全身几万个毛孔中渗出来,他大吼一声,嗓子瞬时被这声叫劈裂开,接着将锦被一把掀开,嘶哑着声音叫道:“程橙---程橙-----程橙-----”
外头的小喽啰突然听见屋内野兽般嘶叫,都纷纷丢下手中活计,跑了进来,却见董平跪在床边,把程橙上半身抱在怀里,头脸与双手上的青筋,都寸寸迸出,叫道:“小四-小四-他妈的都死到哪里去了,快去与我叫安道全来----”
众人惊慌失措,俩个伶俐些的窜出屋来,就去解马,另外俩个却往前走了一走,道:“头领,主母---主母病了么---”
董平抓起床上枕头,狠命往后一摔,叫道:“滚--滚---去快叫安道全--”
自己一把捏开程橙的嘴,便往里度气。
两个孩子吓得往门边一跳,那喜儿便道:“ 爷,已经叫去了,不过主母日常不得劲,不都是小四请上莲寺的了因老师傅来------”
一语未了,董平便跳起身来,只见他神情癫狂,眼中血红,嘶叫道:“对,对,这个老和尚能通鬼神--快去、快去叫他来---”
两个孩儿被他样子吓得怕了,一时挪不动脚,董平大怒,拽过案上的马鞭子,没头没脑的抽下来,抽的两个小喽啰惨叫一声,拔腿就跑。
未时日头正好,暖洋洋、黄灿灿的光照在屋子里,给程橙惨白的脸镀上了一点点颜色,董平抱着她,嘴唇咬的出血,四处望着,只是不敢看怀中的人。眼睛掠过墙上悬挂的没骨莲花,案上正绣的折枝茱萸,枕边泛黄宣纸上,潦草几个字:杀我爹娘,两命相抵,天上地下,永不复见。
宣和四年正月十七日,双枪将爱妾程氏,服毒自尽,余至时已无法可救,董颇疑余岐黄之术,直至上莲寺了因禅师至,百般劝诫,方才罢休,遂葬程氏于金沙滩头。程氏所服剧毒,从何得来,近身服侍童儿一名,为何失踪,甚奇,无从追究。三日后,公明兄长等人备香烛纸马,抚慰董平,董平色无殊异,笑曰:兄长无需记挂,平堂堂男子,岂为一妇人消磨了志气耶。
兄长并各头领大喜,纷纷赞董平真豪杰也,自此杜绝牵挂,专心武艺,功夫愈加精进,冲锋陷阵,所向披靡,如虎下山;与敌对决,概不畏死,敌深惧之,称其为董一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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