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围了不少人,有鲛人也有外来客,都听得如痴如醉。
月清芷听得入了神,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轻声问:“沈仙君,鲛人的歌……有什么特别的吗?”
沈清弦看着台上那些歌唱的鲛人,缓缓道:“传说鲛人的歌声能与天地共鸣,能唤醒沉睡的生灵,也能安抚躁动的亡魂。上古时期,有一些仙人专门研习鲛歌,用来度化冤魂、安抚灵体。”
“那……姐姐的剑如果听到鲛歌,会不会好得更快?”
沈清弦想了想:“或许。鲛歌确实有滋养真灵的功效。但鲛人从不轻易对外人唱歌,他们的歌是有灵性的,若心中无诚,唱了也无用。”
月清芷眼中闪过一丝失落,却也没有强求。她低头看了看怀中的残剑,轻声道:“没关系,我有姐姐就够了。”
凛月看着她那副模样,又看了看台上那些歌声婉转的鲛人,忽然做了个决定。
她走到台下,对领唱的那位年长鲛人低语了几句。那鲛人先是面露犹豫,但不知凛月说了什么,他看了看月清芷怀中的剑,片刻后,缓缓点了点头。
凛月走回来,对月清芷道:“把剑给我。”
月清芷一愣,却还是依言将剑递了过去。
凛月捧着那把剑,走到珊瑚台下,将它轻轻放在台边一块突出的礁石上。剑身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月华之光,安静如沉睡。
那领唱的鲛人看了一眼剑,然后闭上眼睛,重新开口。
这一次的歌声与方才不同。更加沉缓,更加悠远,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歌声如同月下潮水,一波一波漫上沙滩,又缓缓退去,将一切不安与躁动都卷入深海。
月清芷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台上的剑。剑身之上,那月华之光轻轻颤动,仿佛在回应那歌声。
她不知怎么,忽然就落了泪。
不是悲伤,而是温暖。如同走了一整夜的路,终于看到前方有灯。
歌声持续了很久。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台上的鲛人微微躬身,对月清芷的方向点了点头,便重新隐入幕后。
凛月从礁石上拿起剑,走回来,递还给月清芷。
“他们说,这剑中的真灵很纯净,有很强的求生欲。”凛月的声音难得的温和,“他们愿意在她复苏的路上,助一臂之力。”
月清芷接过剑,紧紧抱在怀中,泪水却怎么也止不住。
“谢谢……谢谢凛月姐姐……”
凛月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没有再说什么。
沈清弦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目光从月清芷转到凛月身上,在那张总是不耐烦的侧脸上停留了一瞬,心头泛起柔软的暖意。
她的凛月,嘴上从不肯好好说话,却总在做着最温柔的事。
傍晚时分,月清芷要赶回听雨楼,说要把还魂珊瑚尽快交给姬霜晚处理。她登上了一艘鲛人租用的小舟,向两人挥手告别。
“凛月姐姐,沈仙君,下次见面,姐姐一定比现在更好!”
沈清弦对她轻轻颔首:“告诉云前辈,我们一切安好。”
月清芷用力点头,小舟沿着浅海的水道缓缓远去。晚霞将她的身影镀成一片暖金,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波光粼粼的尽头。
鲛人市集的灯笼次第亮起,映着珊瑚城的每一片贝壳,如同坠入人间的星海。
凛月站在岸边,望着月清芷离去的方向,许久才收回目光。
“那孩子,长大了。”她说。
“嗯。”沈清弦走到她身边,“比一年前沉稳了不少。”
“也瘦了。”凛月顿了顿,“天天抱着剑到处跑,能不瘦吗。”
沈清弦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你也瘦了。”
凛月微微一怔,随即失笑:“我是累了,又不是没吃饭。走吧,找个地方歇脚,明天还要继续逛呢。”
两人并肩走入灯笼照亮的街巷,风铃在沈清弦腰间轻响,与远处鲛人的晚歌融在一起。
夜里,她们宿在市集旁一间鲛人开的客栈里。房间不大,但布置得极有特色——墙壁是整块的珊瑚砌成,天花板上嵌着夜明珠,幽幽的光芒如同深海中的月光。
凛月推窗望去,只见海面波光粼粼,远处的市集灯火如同倒映的星群,静谧而安详。
“清弦。”她忽然说,“刚才那鲛人跟我说,市集百年一开,下次再来,就是一百年后了。”
沈清弦走过来,站在她身旁,一同望着那片海。
“一百年后。”她轻声道,“那时候,我们应该已经去了很多地方。”
“是啊。”凛月弯唇,“流云城、北荒、南荒、南海……还有东边的扶桑山,西边的雪域高原。一百年,应该够了吧。”
“够了。”沈清弦说,“之后,就回听雨楼。”
凛月侧头看她:“回听雨楼做什么?”
沈清弦想了想,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种花。”
凛月一怔,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仙道魁首种花?你认真的?”
“认真的。”沈清弦看着她,目光温和,“种一株你喜欢的。红色的,开得热热闹闹的。”
凛月的笑声渐渐停住。她看着沈清弦,看着夜明珠的微光在她眼底映成细碎的温柔,忽然就觉得,一百年太短了。
下辈子,下下辈子,也远远不够。
她握住沈清弦的手,十指相扣,微微用力。
“好。”她轻声说,“到时候一起种。”
窗外,海风习习,远处传来鲛人悠远的晚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