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上师宴请的人越来越少，直到最后，只剩她的自己人。

也就是那个没有外人的夜晚，周宜才发觉，她身边的那些人不知何时长得越发俊俏，甚至比宾客带来的面首还亮眼……当夜，灼华带着那十几个人彻夜畅饮，好不痛快。

冬雪骤降，他在雪地立了一夜。

翌日，王府差人送来喜帖，说是公子良缘已结，想请上师为婚宴加持祈福，灼华应邀去了，还带着手下一干子弟。

婚仪上，需要她们碰面的契机不多，准确说，就不该有。

灼华当初应下也只是想去看热闹，但身份使然，去了才发现只能留守后堂为其作福祈愿，遂听从安排。只不过没多久，应主家要求，她只身去前堂作为见证人观礼。

新婚礼上，新人共扯红绸拜天地、拜父母、拜彼此。灼华彼时看得津津有味，心中只道这些礼仪倒也挺像那么回事儿，根本没察觉有道灼灼视线正望着她。

礼成之后，新人被护送回房，灼华被那位脸熟的小厮提示才想起来，是了，自己还有一项任务没完成呢——去为新人送祈愿符。

恰好，小厮主动提议给她带路，灼华知道他是周宜侍从，因此并未怀疑什么。

推开房门，眼见里面红烛帐暖，到处泛着喜庆，但唯独不见两位新人，甫一转头，就见到了那张平静无波的熟悉面孔。

“周…公子，我是不是来错地方了？”

不知为何，灼华总感觉心中不安，背在身后的手攥紧了福袋，里面装着的，是给新娘子和新郎的符咒。

周宜款步上前，摇头说着没有，最后堪堪停在距灼华不到半步的地方。

“上师，难道不知今夜要通宵为我祈福？”周宜颔首看着她，低眉压眼，似有若无地传出一阵压迫感，“这是传统呢。”

……灼华又怎么会说，她不懂凡尘俗规，只要跟她说这是祖上传下来的规矩，她都不怎么会反驳呢？

“当然。”她应声作答。

那一夜，灼华作模作样打坐一整晚，周宜在她榻下跪坐陪着，如拜佛般那样虔诚，盯了那人一整晚。

第二日天刚擦亮，周宜就带走了属于自己的那个福袋，灼华追出门外已经不见了他的踪迹，想叫来仆从转送另一福袋，却被告知根本没有这种习俗。原来，她被骗了。

于是，她效仿周宜，也来了个暗中抽身，只不过不是离开王府，而是离开那个国家，跳出整个俗世。至于周宜，她想，这人应该会有比较圆满的一生吧？

“那个荷包你还留着吗？”周宜出声发问，还自认贴心地先唤回她的神志，才开口的。

灼华被掐得嘶嘶抽气，没好脾气剜他一眼。

“我留那种东西做什么？再说，凡尘俗物又怎么能存放数百年，有也早已消解殆尽了呢。”

“那些面首怎么留着？”

这简直是无理取闹嘛！灼华甚至懒得回答这个问题，但那人作势又要动手，她立马服软：“那些手下也是万中无一的修炼奇才，怎么会跟那种东西一起瓦解冰消？”

“那些手下对你很重要？”

灼华点头。

“可我留给娘子的荷包更重要，你要赔我。”他完全没在开玩笑。

灼华气得哼哼两声，正要反驳什么却突然愣住了，连嘴都没来及的合上，只是微微张着。

为防这家伙再度误解自己，或者故意曲解，周宜干脆来了个单刀直入：“那本来就是给你的，那杯酒也是。”

怪哉！他没细说，但灼华就是知道他说的是什么酒。

祈福那晚，他说为表谢意敬了灼华一杯酒，只不过习俗特殊，两个人交腕各喝各的，虽然别扭，但她还是照做了。

“酒有什么说法吗？”她困惑。

周宜淡淡笑着：“那可是交杯酒，大婚夫妻才能喝的。”既已坦白，那不妨再多说些：“而且我也没有那么傻，早就知道托辞习俗就能唬住你了，所以，你我早就算是拜了天地、喝过交杯酒的夫妻了呢。”

“等等！我何时跟你拜天地了？”

莫名其妙已经写在灼华脸上了，但她可不愿揽黑锅，桩桩件件一定得弄清楚！

“我拜过了。”

“但我没有啊！”

“你从来也不拜的，”周宜本还因为冤枉她想笑，可刹那间想到，自己前不久跪地叩拜天地求它们救救眼前人，他突然敛了笑意，面色霎时阴沉凝重：“也从不需要你拜，有我就够了。”

灼华的冤屈抱怨就要脱口而出了，可她却生生咽下去了，清楚一定发生了什么糟糕的事情，坏到让新晋魔尊都蹙眉阴郁了。

她当魔尊的时候，可是清楚除了仙君一个能与自己抗衡的对手，普天之下其它所有人或物都任自己摆布纵横的，那是绝对实力带来的自信，可眼前的魔尊，又被何事烦恼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