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吗？”

突然的关心令他措不及防，却也倍感熨帖，以至于当前的融洽被自己脱口而出的问话打破时，周宜自己都觉得自己魔怔了，简直不可理喻！

“你是在关心我，还是关心他？”

灼华抿嘴扼住一声叹息，就此沉默。

周宜自认为够耐心了，可这次还是等的他彻底没了耐性，那人仿佛故意的一样，在他彻底生气前一瞬间，才给出答案。

“你起疑的时候，心里就该有答案了。”

她本该解释的。

该说自己是真的关心他，像他所说，这世间其实本来就只有一个周宜。当知道周宜身归神位后，还是决定来救自己，甚至牵涉进事关生死的动荡中时，她就接受了周宜的说法。

只是……听他娓娓道来曾经往昔，灼华听入了迷，也才恍悟自己需要很多的爱——那种坚定道出、震耳欲聋的爱。

自诞生以来，她就被始神视为一个错误、一个终将被湮灭的存在，哪怕后来周宜出现，他也是与始神为伍的正道之人，灼华眼睁睁看着对立面的繁花紧簇，一日繁过一日，自己只能孤零零站在枯槁死寂的一方天地，等着天道降劫诛杀自己……

她甚至有思考过，自己真的是生来就断情绝爱吗？还是说，经历了那些后，才学会了摒弃那些。就像，只要对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说不想要，就能掩盖自己永远也得不到的事实那样。

如今想来，周宜从来都是个彻头彻尾的例外。

天地初开时，他就爱违逆始神来找自己，哪怕回去后受罚也绝对不改。

起初，灼华也为有玩伴开心，可那些责罚越发难捱，有时来见自己时他的伤也还没好，久而久之，她就厌烦了，不知是讨厌有人做伴，还是看不得那红艳艳的伤口，灼华只是越离越远，直到他再也找不见自己。

再见面，小仙童已是大变模样，褪去稚嫩，几乎与现在的周宜一模一样了。那次见面，灼华只觉得不痛快，时至今日才品出，那只是心痛。

“你怎么走那么远呢？我找你用了好久啊。”他当时笑着说的。

后来的诸多光景，也与先前大同小异，只不过灼华有了自己统领的地界，也有了自己的子民。周宜没了始神的规劝，还是一如既往地来找她，可就算他能好了伤疤忘记疼，灼华不会忘，不知用了多少年岁，两人已成见面必须恶斗一场的宿敌。

她本以为，事情会一直这样的，可周宜现在告诉自己他一直喜欢自己，怎么会？她很想知道情从何起，又怎么被这人隐藏的那么好的。

那些用情至深太安静了，没办法令她万籁俱寂的心扉就此热闹起来，荒芜之地又怎会因一场短暂的甘霖就春回大地？因此，她只是怀疑。

哪怕现在想听真话，也只是朝错误的方向使力，企图逼出他的真心剖百。

殊不知，只要她开口，周宜会如实表白的。

这一错，更是令一切荒唐到底了。

可对周宜而言，他也早已身处悬崖边缘了，从所求不可得，到得到再失去，再到一无所有……这最后一次打击，无异于直接将其推落深渊，万劫不复。

或许是内心魔焰嚣张喧哗，亦或许是心魔作祟，又或许心扉只是空洞冷凄，不知在何种作用下，蚕食尽了他最后一丝理智，周宜仰头嗤笑，却又在顷刻之间面色阴郁，仿佛修罗恶鬼般死死盯着灼华。

后者又怎会不知情？灼华目光沉沉，望着那被自己逼入绝境的人，心有愧疚却也毫不懊悔。

爱我吗？那就证明给我看吧。

四目相接的刹那，周宜突然发现自己读不懂她了，那满盛爱意的眼眸明明在望着自己，又怎么能说出那么残忍的话？自己明明就是他啊，为什么要这么对自己？

可不撞南墙，他是不会回头的。

“你真的不会……”

“周宜，我绝不会喜欢你的！”

彻寒席卷全身，灼华心底有个声音在嚷，想让眼前人抱紧自己，于是，她的打断格外果决。听来，更是诛心。

周宜俯身靠近，却并未如她所愿，只是停在咫尺之距，满是关切望着她，最后只是心疼，更心痛：

“你病了。”

“我……”

“嘘，”他按住灼华双唇，不想听她再重申那些刺耳的话，“没关系，我会带你看清你的内心的，好吗？”

接着，仿若不敢再听她的回话一样，周宜不容回绝地以吻封唇，堵住了灼华的所有气息，将她的呜咽也尽数咽下。不知自顾自索取了多久，他才稍稍回撤由着她大口喘息，凝望那双洇湿的眉目出了神，错过机缘，还是听到了她的回答。

“好。”

声量几不可闻，周宜听来甚至分辨不出那是不是自己的幻觉，似真似幻间，那句话烧尽他的最后一丝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