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岭独自一人站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耳边还回响着高合最后说的话。
能做删减就做删减……
是因为他表现太差,让高老师失望了吗?
还是说……高老师也察觉到了他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在用这种方式委婉地提醒他?
这个认知让秦岭心里更加难受。他颓然地坐回椅子上,将滚烫的脸颊埋进冰凉的掌心。
他好像……把事情搞砸了。
不仅专业上进展缓慢,连心里那点刚刚萌芽的、偷偷摸摸进行的“移情”,也似乎被对方看了个透彻,并且……被无声地拒绝了。
那一晚,秦岭失眠了。
他反复回想着高合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还有那个模拟的、擦过眼角的触感。
——一切都让他心乱如麻。
而城市的另一端,高合站在书房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同样心绪不宁。
他眼前总是浮现出秦岭那双泛红的、带着水汽的眼睛,那里面盛满了混乱的、真实的、不掺任何表演成分的情感。
他知道,这种情况这很麻烦。
自己倒是可以全身而退,但对于那个年轻人来说……
会不会这个选择太自私了?
无声地翻了手机里存着的剧组计划安排,一直都游刃有余的高合头一次产生了希望这个剧快点录完的想法。
*
过了几天,高合果然如他所说,去找了剧组的工作人员沟通。秦岭听到了一些他们的对话,但删减亲密戏的诉求最终没有被同意。
编剧小程最为反对,她认为即便后期因为特殊原因需要进行技术处理,但这些呈现两人情感升温,推动剧情的关键戏份绝不能少。
灵与肉,一样也缺不得。
高合并没有倚仗自己的地位耍大牌,为了剧的合理、精致和完整,他是无条件服从的——他被说服了。
但录音棚里的气氛却变得有些微妙。
在录制普通情感戏时,秦岭的表现尚可,甚至因为之前的“特训”,在一些细微的情感处理上更加精准了。但一旦涉及到亲密的台词或情境,他就会变得格外紧张和僵硬,远不如之前那般自然投入。
高合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却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出言指点,也没有再提单独排戏的事。他依旧是那个专业、冷静、甚至有些疏离的“高老师”,只是偶尔在秦岭因为NG而手足无措时,会投去一瞥难以解读的目光。
李莎和胡松霖也察觉到了两人之间气场的变化,以及秦岭在特定戏份上的瓶颈。他们试着鼓励、引导,但效果甚微。
“这可怎么办?”李莎私下里对胡松霖发愁,“后面那些重头戏,要是都这个状态,可不行啊。”
胡松霖也皱着眉:“心理障碍比技术问题更难解决。”
但他们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按照计划,往下推进录音工作。
就在这种胶着的状态下,他们迎来了整部剧最高潮、也是尺度最大的一场戏——【结合】。
这场戏发生在故事大后期,凌寒的记忆和情感几乎完全复苏,两人在历经生死、破除万难后,终于确认了彼此的心意,在一个暂时安全的避难所里,完成了灵与肉的结合。
剧本用了大量隐晦而充满张力的文字和音效提示来描绘这个过程,对两位配音演员的要求极高。
拿着剧本时,秦岭的手都在抖——他几乎不敢去看高合。
高合只是快速浏览了一遍,脸上没什么表情,对胡松霖提了个要求,“这场戏需要绝对安静和专注,我建议清场录制。”
胡松霖立刻同意了,“没问题,就你们俩在录音区,我和录音师在控制室,其他人都出去。”
录音区只剩下高合和秦岭两人。隔音玻璃外,导演的表情也带着紧张和期待。
秦岭戴上耳机,只是这个简单的动作,让他感觉自己的手心全是冷汗。他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高合,对方已经闭上了眼睛,似乎正在进入状态。那沉静的侧脸仿佛带着一种魔力,让秦岭慌乱的心跳奇异地平复了一些。
他想起高合说过的话——“你是陆铭”。
对,他是陆铭。此刻,他不是秦岭,他是那个爱了凌寒很多年,历经磨难终于失而复得的陆铭。眼前的人,也不是高合,是他愿意交付一切的凌寒。
他深吸一口气,也闭上了眼睛,开始将自己彻底沉入那个末世之中,沉入那个只有他和凌寒的、狭小却温暖的空间。
“开始。”耳机里传来胡松霖压低的声音。
高合的声音响起,那是凌寒的呼吸,带着劫后余生的急促,和某种压抑已久的、滚烫的情绪,比平时更加沙哑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灼人的温度,“陆铭……”
仅仅是这一声呼唤,就让秦岭浑身一颤。那里面包含的东西太多了,有失而复得的珍重,有深入骨髓的爱恋,还有一丝不确定的、害怕再次失去的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