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低沉，带着风雨欲来的压迫感，却又因为极度无语而透着一丝荒谬的喜剧感。

“噗——”控制室里的导演和工作人员已经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就在这时，外间的门被轻轻推开。李莎陪着一个人走了进来，正是高合。他是来找李莎谈点事情的，而李莎因为自己正在这个棚里帮忙，便直接把他带到了控制室。

高合一进门，就听到了从监听音箱里流淌出来的、清晰无比的对话声。

那个活泼灵动、带着怂萌和狡黠的年轻男声，他几乎瞬间就辨认出来——是秦岭。

而另一个沉稳磁性、此刻正压抑着怒火和无奈的声音，是杨明川。

高合的脚步下意识地顿住。

他的目光透过隔音玻璃，落在录音区内。秦岭正对着麦克风，脸上带着丰富的表情，肢体语言也配合着台词，整个人显得生动无比。

杨明川就站在他旁边，微微侧头听着，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被剧情逗乐的、若有若无的笑意。两人之间的氛围，看起来融洽而默契。

高合面无表情地看着，听着。

耳机里，秦岭那夸张求饶、试图萌混过关的台词还在继续，带着一种他从未在秦岭身上听到过的、鲜活又惹人发笑的戏剧张力。而杨明川的应对更是老辣，每一个气口、每一个语调的转换，都恰到好处，将喜剧节奏把控得极好。

控制室里的人都专注于录制，没人注意到高合瞬间微妙的神色变化。

李莎小声对高合说：“他俩搭档得还挺好，这剧效果应该不错。”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家孩子被夸赞的与有荣焉。

高合没有接话，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视线依旧停留在录音区内那个身影上。

他看到秦岭因为某句台词说得好，自己先忍不住弯了眼睛，然后又赶紧憋住，努力维持着角色状态。看到杨明川在对手戏的间隙，似乎低声对秦岭说了句什么，秦岭立刻点头，眼神里充满了对前辈的信服。

那种专注的、闪着光的眼神，高合并不陌生。在《永恒之洲》的录音棚里，秦岭也曾用这样的眼神看过他。

只是现在，这眼神落在了别人身上。

为了别人而闪亮。

一股极其陌生且突兀的情绪，像细小的藤蔓，悄然缠绕上高合的心脏，并不剧烈，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微妙的刺痒感。

他看着秦岭和杨明川之间那种自然流畅的互动，看着秦岭在新剧组里如鱼得水、甚至比在他手下时显得更加放松和耀眼的样子……

这小子……倒是适应得很快。

这么快就找到了新的“搭档”，新的“引领者”？

这很好。这不正是他当初希望的吗？让这个麻烦的、可能产生不必要依赖的大学生，尽快独立，找到自己的方向。

可为什么，亲眼看到这一幕，亲耳听到秦岭用那样鲜活陌生的声线与别人谈笑风生、配合无间时，他的心里会泛起这种近乎冷嘲的、连自己都觉得毫无来由的情绪？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再去看录音区里的情形，转而面向李莎，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你刚才说的那个项目资料，给我看看。”

李莎应了一声，去旁边拿平板电脑。

高合站在原地，监听音箱里依旧传来秦岭和杨明川的对手戏，那欢快热闹的气氛，与他周身散发的冷冽气场格格不入。

他微微蹙眉。

这吵闹的喜剧，还真是……不合他的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