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合坐在李莎办公室的沙发上,指尖看似随意地搭在膝头,实则微微绷紧。他面前放着一杯李莎刚给他倒的热茶,氤氲的热气微微模糊了他冷凝的眉眼。
李莎还在他旁边絮絮叨叨,说着新项目筹备的琐事,语气兴奋。高合偶尔颔首,给出简短的意见,证明他在听。
但他的大部分注意力,却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穿透墙壁,落在了隔壁录音棚的方向。
那里,正在进行《王爷,请自重!》的录制。
他今天来找李莎,借口谈一个舞台剧的合作意向,却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自从上次在控制室看到秦岭与杨明川默契搭档的场景后,一种难以言喻的焦躁便如同藤蔓,缠绕在他心头。
他不愿承认那是介意,更不愿深究那莫名的不悦源于何处。
他只告诉自己,是出于对“前搭档”专业状态的评估,或者……仅仅是想确认,那个曾经对他流露出依赖和移情的大学生,是否真的已经彻底“出戏”,找到了新的、安全的职业轨道。
“我去你们棚里看看。”高合放下茶杯,站起身,语气平淡得像是要出门散个步。
李莎眨眨眼,从一堆文件里抬起头,笑容意味深长,“哦~ 去吧去吧,杨老师确实厉害,小秦跟他学了不少呢,进步超快!”
高合没有回应她语气里的调侃,径直走向隔壁的录音棚。他放轻脚步,如同潜入领地的猎食者,无声地推开控制室的门。
里面的所有人正专注于录制,只有录音师回头对他做了个“嘘”的手势,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高合站在门边,这里是视觉死角,他能看到录音区的人,但里面的人却看不到他。
录音区里,秦岭和杨明川并肩站在麦克风前。今天录的似乎是一场暧昧初生的戏份,小侍从关心受伤的王爷,嘴上说着俏皮话,眼神却不敢直视对方。
秦岭完全沉浸在角色里。他微微侧身,仰头看着杨明川,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带着点崇拜和羞涩的亮光,嘴角弯起,露出两颗小小的梨涡,整个人像是在发光。
“王爷,您这伤口……是不是很疼啊?”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尾音微微上扬,勾出一丝小心翼翼的关切。
高合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这种眼神,这种语气……他很熟悉。
在《永恒之洲》的后期,秦岭看着他时,常常就是这样的状态——信任的,依赖的,带着全然的、不设防的倾慕。
那时,他以为这是秦岭“沉浸式演绎”深入骨髓的表现,是他作为“凌寒”声音载体所独有的“殊荣”。
他甚至曾为此感到过一丝隐秘的麻烦和……动摇。
可现在,这同样的“粉红泡泡”,正毫不吝啬地涌向另一个人。
杨明川立刻接住了这份情绪。他饰演的王爷表面上依旧端着架子,眼神却柔和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和纵容,声音低沉而温和,“无妨,一点小伤。”
两人之间的气流,仿佛都因为这份暗生的情愫而变得粘稠暧昧起来。控制室里几个年轻的工作人员忍不住捂着嘴,交换着兴奋的眼神。
高合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然后,他看到了秦岭和杨明川面前桌上放着的一个精致纸盒。那是一家以用料扎实、口味清淡著称的烘焙坊的logo,高合甚至记得,这家店有一款低糖的抹茶慕斯,口感细腻,甜而不腻。当初秦岭也曾给他带过,说是“录久了容易低血糖,吃点甜的能补充体力”。
他的指尖微微蜷缩。
录制暂时告一段落,控制室的导演通过麦克风说着一些调整意见。秦岭和杨明川都摘下耳机,放松下来。
只见秦岭立刻弯腰,小心翼翼地打开那个纸盒,里面是几块造型精致、色泽诱人的小蛋糕。他拿起一个装在独立小碟里的抹茶慕斯,配上一把小叉子,然后双手捧着,递到杨明川面前,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杨老师,辛苦了!尝尝这个。”
那姿态,那语气,与当初在《永恒之洲》录音棚里,那个紧张地递给他小蛋糕的年轻人,几乎重叠!
杨明川好像已经习惯了,很自然地接过,笑着道谢:“哟,又让你破费了,谢谢小秦。这家蛋糕确实不错。”
“不破费不破费!”秦岭连忙摆手,眼睛亮晶晶的,“您喜欢就好!”
高合感觉自己的下颌线绷紧了一瞬。
这还没完。
就在杨明川低头品尝蛋糕的时候,秦岭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从自己的背包侧袋里,掏出了一个小东西——那是一条编织的钥匙扣。
距离有点远,看不清具体颜色和款式,但那种手工编织的、略显稚拙的感觉,高合绝不会认错——和他当初随手塞进口袋里的那条,何其相似!
秦岭有些不好意思地将钥匙扣递了过去,“杨老师,这个……我前几天闲着没事编着玩的,可以挂在钥匙上,不值钱,我就是想感谢下杨老师的指点,您要是不嫌弃……”
杨明川有些惊讶,接过钥匙扣看了看,笑道:“手挺巧啊小秦。谢谢了啊,我收下了。”
他随手就将钥匙扣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动作自然,仿佛这只是一件寻常的、来自后辈的小礼物。
高合静静地站在那里,周身的气压却无声地降低了几度。
一模一样的手段。一模一样的小心思。
原来,这些他曾经以为带着特殊含义的、笨拙而真诚的靠近,并非独属于他高合。
原来,秦岭的“沉浸式演绎”,并不仅仅针对“凌寒”,也可以如此迅速地、无缝衔接地转移到另一个角色,另一个搭档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