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在《永恒之洲》录音棚里,曾让他心烦意乱、甚至偶尔会产生一丝错觉的深情注视、小心翼翼的关注、不由自主流露出来的依赖……原来都是可以“剧抛”的?
他想起秦岭在FT直播时,红着脸承认“出戏困难”的样子。那时,他心底或许还有过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波动。
现在看来,多么可笑。
这小子根本不是出不了戏,他是太会入戏!而且入戏的方式如此“批发”,如此“量产”!
他对每一个重要的搭档,都会用上这套“送温暖、表心意”的流程吗?用那双清澈无辜的眼睛,看着对方,让对方产生被特殊对待的错觉?
高合想,如果下一个剧还是耽美,搭档换成了别人,秦岭是不是还会继续对着下一个“攻”音演员冒他的粉红泡泡?
一股无名火,夹杂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感到羞耻的、被冒犯的愠怒,猛地窜上心头。那火气并不炽热,而是冰冷的,带着嘲讽的意味,灼烧着他的理智。
他感觉自己像个傻子。
竟然会为了这样一个……情感“通用”的新人,产生过片刻的困扰和动摇。
竟然还会担心他无法出戏而受伤?
看来需要担心的反而是那些被他这套“沉浸式”流程的搭档们,会不会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啊。”李莎不知何时也溜达了过来,凑到他身边,小声问道。
高合猛地回神,敛去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恢复成一潭深水般的平静。他侧头看了李莎一眼,语气淡漠道:“没什么。只是觉得,现在的年轻人,入戏的方式……挺模式化的。”
李莎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录音区内正和杨明川相谈甚欢的秦岭,噗嗤一笑,“你说小秦啊?他那是认真!把每个角色都当回事儿。你看他跟杨老师这互动,多自然,多有爱!大家肯定爱看这个!”
有爱?
高合在心里冷嗤一声。
是挺有“爱”的,这“爱”还真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可以随时洒向需要的方向和对象。
他没有再接话,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录音区。恰好看到秦岭因为杨明川说了句什么玩笑话,笑得前仰后合,毫无形象地趴在了桌子上,肩膀一耸一耸的,杨明川也在一旁跟着笑。
那画面,融洽得刺眼。
高合忽然觉得,自己站在这里,像一个多余的、窥探他人“其乐融融”的局外人。
他当初那份隐晦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私心”,那份默许秦岭靠近的纵容,在此刻看来,更像是一个笑话。
“我还有个会,先走了。”高合收回目光,对李莎说了一句,不等她回答,便转身径直离开了控制室。他的背影挺拔依旧,步伐稳健,看不出丝毫异样。
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那股憋闷的、带着酸涩和怒意的火,正无声地燃烧着,几乎要将他引以为傲的冷静自持烧出一道裂缝。
他快步穿过走廊,走出大楼,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坐进车里,却没有立刻发动,只是用力地握紧了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看到的画面,而每一个画面,都像是一根细小的针,精准地扎在他心上某个连自己都不愿触碰的角落。
原来,那些他以为特殊的东西,从来都不特殊。
原来,秦岭对他说的“我可以爱男人,老板让我爱哪个我就爱哪个”,不仅仅是句玩笑话,而是他身体力行的“职业准则”!
高合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将那些纷乱的情绪压下去。
他不应该在意。这很荒谬。
他和秦岭,只是短暂合作过的同事,连朋友都算不上。对方用什么方法入戏,对哪个搭档示好,与他高合有何干系?
可是……为什么心口会这么堵?
为什么会有一种被欺骗、被轻视的愤怒?
不。
高合猛地睁开眼,眼神锐利而冰冷。
他绝不允许自己陷入这种可笑的境地。
他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然后划开了与李莎的微信对话框。他需要做点什么,来打破这种失控的感觉,来证明一切都还在他的掌控之中,来……抹去心头那点不该存在的在意。
他快速地键入一行字,语气是他惯有的、不容置疑的平静口吻,仿佛只是临时起意:
【李莎,你那还有没有新的耽美广播剧的本子,发我看看。】
信息发送成功。
他盯着屏幕,眸色深沉如夜。
他倒要看看,当“剧抛”的深情遇上真正的、来自他高合的、不容回避的对手戏时,那个叫秦岭的小子,还能不能如此游刃有余地,将这份“沉浸”轻易转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