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工作室的大部分人习惯叫高合“老板”，但秦岭还是沿用了最开始的称呼。

高合从一份文件上抬起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示意他坐下。他没有绕圈子，直接切入主题：

“《王爷！请自重！》的第二季，准备启动录制了。”

秦岭一时没反应过来，疑惑道：“第二季？可是……原来的制作人不是说项目搁置了吗？”

高合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皮质椅背里，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版权我现在买过来了。第一季也会找合适的团队重制。”

买……买过来了？重制？

秦岭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呆呆地看着高合，看着对方那张没什么表情、却在此刻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光晕的脸。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撞击着肋骨，发出咚咚的声响，响得他几乎怀疑高合也能听见。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心脏泵向四肢百骸，让他指尖发麻，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升温。

他怎么会……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因为自己上次随口说的那句“可惜”吗？

这个认知让秦岭感到一阵眩晕。他从未想过，自己无意间流露出的一点惋惜，竟然会被高合如此郑重地记在心里！

“高老师……我……”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干涩得厉害，带着明显的颤抖，“这……这太……谢谢您……但是……”

他语无伦次，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此刻翻江倒海的心情。是感激？是惶恐？是受宠若惊？还是某种说不清楚的其他情绪？

高合看着他脸上毫不掩饰的震惊、慌乱，以及那双清澈眼睛里迅速积聚起的、复杂难言的水光，几不可察地移开了视线，落在了窗外的某一点上。他的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了一下，随即稳住。

“原作基础不错，重制后有市场潜力。”他给出了一个冷静的商业理由，仿佛这只是一次纯粹基于价值判断的投资行为，与他个人的任何情感偏好无关，“你熟悉角色，延续出演能保持连贯性，第一部播出后反响也不错，听众是认可你的。杨明川那边，工作室会去沟通协调。”

他三言两语，将这件在秦岭看来非常意外的事情，定性为一次寻常的商业决策和工作安排。

然而，秦岭不是傻子。他或许在人情世故上不够圆滑，但在感知高合的态度上，却有着近乎小动物般的直觉。他清晰地记得高合平日里对这类轻松喜剧题材并不算热衷。所谓的“市场潜力”，或许存在，但绝不足以让高合这样的人，亲自下场，买下版权，并推动重制。

真正的动机，如同水面下的冰山，沉默而巨大地横亘在两人之间。

秦岭看着高合刻意回避的眼神，听着他那公事公办的语气，胸腔里那股汹涌的热流渐渐平息下来，化作一种酸涩而滚烫的暖意，熨帖着他曾经被现实冻得发僵的身躯。

他没有再追问，也没有再结结巴巴地表达那些苍白的感谢。他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依旧过快的心跳，然后站起身，对着高合，郑重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高老师，”他的声音依旧有些发颤，“我一定会尽全力，不让您失望，也不让原作和期待的听众失望。”

高合终于将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了秦岭身上。他看着年轻人眼中那簇因为自己的举动而重新被点燃、甚至燃烧得更加炽热的火焰，看着他那张因为激动和决心而泛着红晕的脸，心中那片迷茫的迷雾，似乎被这明亮的火光驱散了些许。

无论缘由如何，此刻，看着秦岭重新焕发出的斗志和光彩，高合觉得，这笔“冲动”的投资，似乎……并不亏。

“嗯。”他淡淡地应了一声，重新拿起桌上的文件，目光垂下，掩去了眸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连自己都未曾捕捉到的柔和，“去准备吧。具体录制时间，等董敏通知。”

秦岭用力点头，随后，他脚步有些发飘地离开了办公室。

门被轻轻带上，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高合却许久没有翻动面前的文件。他的指尖停留在冰凉的纸页上，脑海中回荡着秦岭离开时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以及自己心底那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远离的计划似乎早已彻底破产。而他，似乎也并不像自己以为的那样，真的想要远离。

这颗不由自主围绕其旋转的“圆心”，正以一种他无法抗拒，也……不愿再抗拒的力量，将两人拉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