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他太年轻,找不出个合适的词去形容,不知道这种感觉叫做与现实的“割裂”。很多年以后,他才在采访里说,拍电影就是用一场虚假去造幻梦。只不过以前他的身份是观众,看到的是梦。而现在身处镜头之中,看到的是假。
“来。不行啊,同学,你的眼睛要有神,有神懂吧?”
如此反复三次下来,现场导演有点不耐烦了,他也看出来,周雪森有点被现场的人群影响到了,便转身对助理说:“来,把旁边的人群散散。”
于是又是一阵躁动,周雪森站在原地,他望着不远处的一颗换了叶子的高树出神,突然,散光的视线聚焦,一个熟悉的人影出现在树下。
许时帆站在人群外,冲他扬扬手,又指了指自己的手表。
他的意思可能是在说拍完后如果是饭点就一起去吃饭,也可能是在炫耀他的新手表,总之,周雪森隔着老远看到了这个动作。
然后,许时帆忽的抬起手里的银灰色DVD,对着他打开了镜头。
周雪森愣住一瞬,又自然而然地想起那个小视频。
那个叫《时刻准备、扬帆起航》的自恋小视频。
很巧合,那个小视频也是在香山拍的,也很奇怪,周雪森回想起那个小视频,回想起视频里许时帆轻盈又平和的状态,发现眼前黑洞洞的镜头变的透明了。
那一瞬间,周雪森有种非常荒谬又可笑的感觉——他在演许时帆。
“这个状态挺好,继续保持,就是这样。”
……
拍完广告已经是下午,收工时赵逢知过来找周雪森,周雪森问:“赵师兄,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赵逢知笑了:“我听桥子说,你是要当演员,我能问问为什么吗?”
周雪森眉头略微皱起:“说实话,我不知道。”
赵逢知摘下了嬉皮笑脸的面具,还真有几分师兄的气质,随口扯出几句鼓励的话:“你看,你连自己为什么想当演员都不清楚,就为此已经付出行动了,你比很多人强太多了,别有太大压力。”
正好这时候,远处的许时帆脖子上挂着个DVD,怀里抱着几瓶饮料往这边走,赵逢知:“喏,起码比这兔崽子强。”
周雪森笑笑。想到刚刚那一瞬间奇怪的感觉,又恢复了面无表情。
许时帆把饮料分给他们,扭开瓶盖,说:“来来来。庆祝小周同学开机大吉。”
三人就拿着饮料瓶碰杯,往回走的一路上,赵逢知又跟许时帆斗了一路嘴,最后赵逢知接了个电话,不得不提前打车走了。
许时帆一边摆弄手里的DVD,一边问周雪森,等会儿去哪儿吃饭。周雪森眉毛一挑,突然想到上午许时帆的动作,就问:“你早上是在和我说什么?”
许时帆抬头:“什么?”
周雪森就比划了一下:“这个动作。”
“哦。”许时帆笑了:“我是想和你说,我早上手表坏了。所以迟到了,没赶上时间。”
周雪森:“这样。”
许时帆眯眼:“你以为我在跟你讲什么?”
周雪森往他的手表上瞥了一眼,实话实说:“我以为你在跟我炫耀你的手表。”
“噗。”
许时帆无话可说了。
两人刚好绕出小路,风声和车水马龙一瞬间袭来。
周雪森又问了个问题:“许时帆,你为什么要学编导?”
他以为许时帆会说我有钱想学什么学什么云云,谁知许时帆还真想了下这个问题,他反问:“你看过《杀死比尔》吗?”
周雪森点点头。这种世界名片,哪怕没看过也听过。
“我喜欢这电影。”许时帆说:“我老幻想有人正在筹备杀我,你别笑。现实的狗血太烦人,写故事拍电影就不一样了,想怎么造就怎么造。”
周雪森不赞同也不反对他,只问:“那你写出什么故事了?”
“这个嘛……”许时帆往前一步,然后转过身,歪着头笑说:“暂时没有。”
周雪森礼貌地问:“为什么呢?”
许时帆就笑着指了指头顶,说:“天气太好,适合出门,不宜浪费。”
……
就这样,大一上的这学期,许时帆都没有写一个故事,倒是画了不少漫画,周雪森拿来看过,是些很符合他性格的热血小漫画,读起来还挺上瘾,周雪森这坏学生,还因为在上课时间读许时帆的“大作”走神,被老师提起来回答问题的时候说不出一个字。
许时帆为这事,没少嘲笑他。
而周雪森这一学期拍了三个广告,赚了不少外快,也在同一届里有了点名气。甚至还引了不少桃花,光许时帆就撞见过两次。
往往这时候,许时帆就在旁边等着,等着人姑娘捂着脸跑掉,然后再上前啧啧道:“大哥,你眼光可真高啊,这么漂亮都看不上?”
周雪森就说:“一天不胡说八道,你会怎样?”
许时帆一把揽过他的肩,笑说:“会痛会哭会死!哈哈哈。”
因为离得太近,许时帆又笑的太大声,周雪森给震得耳朵都有点疼,就说:“你复习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