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时帆拍他：“哥们哪儿壶不开提哪儿壶。别做扫兴儿的人。”

周雪森学着许时帆平时的腔调，呵呵一声：“那你，晚上别求我。”

临近期末，作业量激增，许时帆免不了要让别人“帮忙”，张瑜和他们隔行如隔山，林可为倒是和他一个系的，所以和他一样忙，最后这个任务就莫名其妙、光荣无比地落在周雪森同学身上了。

说来也怪，许时帆也不知道周雪森怎么在桌前坐得住的，那些逻辑学的课程他看一眼就头疼。

周雪森提到这个，许时帆果不其然，立马转移话题问：“马上要放寒假了，你有什么安排吗？准备去哪儿玩？”

周雪森还没回答，许时帆就仰着脑袋开始替他安排：“香山去过了、潘家园去过了、烟袋斜街去过了、什刹海你也去过了……”

这些地方，有的是许时帆跟他一起去的，有的是宿舍四个人一起去的，而有的则是周雪森自己去的。总之最后许时帆数了半天，自顾自得出一个结论：“你寒假肯定不能在北京过。”

周雪森没说话，往宿舍走。

许时帆跟着他一起，他抄着兜，问：“回苏州？”

周雪森终于说：“留北京。”

周雪森有自己的打算。

许时帆失望地“哈？”了一声。

周雪森回头看他一眼，一下就把他看穿了：“还想蹭我的饭？”

许时帆抱拳：“知我者，雪森兄也。”

许时帆打的算盘精着呢，他就打算跟着周雪森过这个寒假。

“你知道，我爹我妈狠心把我抛弃，不给我一毛钱，我那见色忘友的表哥整天和她女朋友腻在一起，我除了雪森兄，一无所有了啊。”

许时帆倒也不是瞎话连篇，他说的都是实话，除了最后一句。谁不知道，这位许少爷，狐朋狗友遍布北京城，怎么可能缺钱、缺人呢。但是许时帆就爱跟周雪森一块玩，他曾经认真的想过为什么，他最后得出结论就是别人都太假了。

连打球都让着他。不像周雪森，跟他打球，周雪森能莽足劲把他往死里打。

这也不是别人的错，只是周雪森比较真实而已。

许时帆喜欢这份真实。就像他喜欢刺激的雪山、冷冽的狂风、波涛浪涌的大海。

两人拐进宿舍楼，许时帆就说：“好吧，那留在北京，你准备做什么呢？”

周雪森忽然停下来，撂下了两个字：“拍戏。”

许时帆确实震惊住了。要知道，哪怕是北电上戏这种学校，要是没背景没资源，想在大一就去拍上戏的，几乎是不可能的，哪怕是广告，那些投资商都会优先挑大四的学生。

许时帆简直要佩服周雪森了。

于是在学期结束前，许时帆一直在追问周雪森，到底是拍什么戏。

许时帆是个大喇叭，他一问，整个301都知道了，不过不是知道周雪森要拍戏了，而是知道周雪森要成富豪了。

周雪森莫名其妙，他问张瑜，张瑜耸肩笑说：“时帆说的，说拍戏就是要红了，红了就是大明星了，成大明星就是成富豪了。”

周雪森：“……”

终于来到放假第二天，张瑜和林可为都放话回家，整个宿舍就剩下许时帆和周雪森这两闲人。

许时帆睡得正香的时候，被人从被窝里薅出来，他骂骂咧咧睁开眼，周雪森扯开他的被子，说：“走，去拍戏。”

许时帆一激灵，赶忙穿衣服，临走时候还抱上了自己的写真本。

周雪森对他微笑了下。

尽管多年过去，许时帆只要一想起来那笑容，还是能气的半死。

他以为自己能去剧组，去看周雪森拍戏，实际上是跟着周雪森在冬天的北京坐公交、转公交、再转公交、再拼车、堵车，花费三个小时穿过一片荒郊野岭和烂尾楼，到最后许时帆都快被颠吐了，结果到了目的地，他们是去……去跑龙套。

没错。跑龙套。

连名字都没有的那种。

影视基地在怀柔，那是2011年，正是怀柔影视基地蓬勃发展的年代。

但许时帆都没来过这片，因为对他而言这里太偏了。以至于周雪森说的时候，许时帆以为他在开玩笑。

周雪森看他一眼：“不是你说想看我拍戏？”

许时帆：“……”

许时帆望了一眼身后乱糟糟广场，一群人像他们一样，或是蹲在地上，或是站在一边，冻得直发抖，目光却都看向左边，不一会儿，左边来了辆小巴士，巴士门没打开，一群人就蜂拥上去。又没一会儿，巴士门打开，带上几个人，再关上，扬长而去。

整个过程很快，许时帆感觉五分钟都没有。

这是当时北京很常见的招群演的方式，效率高、成本低。

许时帆扭回头问：“一天多少钱？”

“五十。”

“你耍我呢哥们。”许时帆笑着说：“我让我哥多给你介绍点活儿吧，咱不缺这点钱。回去吧，冻死我了！”

周雪森也不勉强他，只说：“那你回去吧。”

许时帆其实有点生气，他觉得周雪森在耍他。他一边冻得要死，一边往回走，“周雪森，你丫真牛啊！”

但是走到一半他又觉得不太好，想把周雪森一起拉走，谁知道也不过就是那么转身的一瞬间，周雪森已经跟上车走了。

他站在原地，皱着眉看那辆土黄色的巴士卷起尘烟，越来越渺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