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听到别人讲许时帆的消息,已经是一周后。
张瑜来问周雪森:“你知道许时帆他出国了吗?”
周雪森没什么表情。
他这一周给许时帆发了几条信息,都没有得到回复。也给他打了几个电话,意料之外没有接通。
“我知道。”周雪森低头看单词书:“我问过于老师了。”
“你问过了?”
“是。”
他在许时帆第二天没回宿舍、也没去上课时就去找了许时帆的辅导员。辅导员讲许时帆家里突然有事,所以请了一个星期的假。
至于是什么事,周雪森不知道。他在等许时帆回来,他不可能不回来,他的书、资料、速写本,一切重要的东西都留在这里。
但也许是因为之前一直待在一起,现在突然又回到形单影只、独来独往的日子,周雪森觉得这一周也太长了,长到生出一种许时帆真的不会回来的错觉。
这种错觉比他想的严重,周雪森开始失眠。
以前周雪森躺在床上侧着睡,能从一层木板下听到许时帆清浅的呼吸声,许少爷偶尔还会突发神经地踹他的床板,带来一大堆噼里啪啦的动静。
现在全世界仿佛都安静下来。周雪森深呼吸了一阵,又拿出手机,在刺眼的屏幕光下调出微博。
@用户桥上有只小白帆:有什么毛病,跑一周了。快点回来。
微博发送成功,上帝好像听到了他的话,屏幕上方突然蹦出一条信息,来自一周没消息的人。
许时帆:我回北京了。
周雪森立刻坐起来,他想直接回拨过去,但突然意识到已经熄灯了。于是他轻手轻脚地爬下床,走到阳台,这才给许时帆打电话。
电话足足响了两轮才被接起来。
“喂。”
周雪森还没说话,就被对面这声夹着风声的干涩嗓音封了口。他沉默了两秒,才整理好情绪,问:“你在哪?”
许时帆咳嗽一声:“我在校门口呢,进不去了。”
“这时候?你在校门口?”周雪森皱眉看向外面漆黑的夜:“怎么不去找家酒店?”
许时帆说:“不想去。”
“等着。”
说着,周雪森就往外走。
许时帆被他这两个字逗乐了:“你要干嘛?翻墙啊?打住啊。”
周雪森见他还这幅吊儿郎当的语气,心下终于松了口气。
他也没翻墙,只是撒了个谎,就骗门卫放他出去了。
许时帆没骗他,他真的站在北电的外墙边,只不过不是一个人。
还有个女的。
周雪森慢慢走过去,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我真的没有打火机!”那女生嗓门有点大。
许时帆呵呵:“怎么可能,不要骗我啦。”
“烟是你抽的吗?”
“我不是人吗?”许时帆有点倔强:“我就要抽。”
周雪森终于看清那个女生是谁了,不吃鱼的猫。
他的脚步声很快就吸引了两人的注意,空气闷热,夜色昏暗,许时帆侧过脸,他看到了周雪森,眉头稍稍扬起,他漏了个笑容:“你来啦,不会真是翻墙来的吧?”
周雪森不说话。
许时帆又说了个“稍等”,接着从口袋里夹出一根烟,咬在唇里,冲面前的女孩扬扬下巴,示意她帮他点上。
女孩像是有点气急败坏,很没有风度地低头帮他点上了:“你真是有病吧!大半夜叫我过来就给你送个打火机?!我告诉你桥,我爸就是肺癌死的!你可悠着点吧!”
许时帆笑了一声。接着像是被呛到了,开始拼命咳。
没一会儿,一辆摩托风驰电掣地停在路边,女孩也不管他了,撂下一句你好自为之吧就踩着高跟鞋登登登转身坐上摩托走了。
像风一样,来的突然,走的也突然。
这条只有昏黄路灯的小路上只剩下他两人。
许时帆吐出一口雾,倚在墙边,歪头看向黑暗里那个高高瘦瘦的身影,眯眼:“你站那儿干嘛,过来啊。”
周雪森插着兜,走过去。他嗅到那股烟草味,皱了下眉。
“喂,说话啊。”许时帆看向他。
周雪森就是不说。不懂在赌什么气。
许时帆把烟掐了,“小周同学,你随便说点什么吧,要不然好尴尬。”
周雪森嘴唇动了动,他想问怎么这么久没来学校,家里出什么事了,可是到了嘴边,还是下意识问:“你怎么把她喊来了?”
“……”
许时帆笑了:“她是我朋友啊。”末了,又补了一句:“你也是我朋友,所以我才叫你出来。”
周雪森冷笑:“真是荣幸。”
许时帆叹口气,突然说:“周雪森,我爸妈离婚了。我去美国就是处理这事儿。”
“……”
周雪森本来心里堆了点气,一来就看见这人跟别人拉拉扯扯,现下听了他说这话的语气,那气又化作石头,沉沉的往心里堵了进去。
许时帆说:“你安慰我下吧。”
周雪森想了想,轻声说:“离婚而已,有什么。我出生就没见过我爸,我十五岁我妈也死了。”
许时帆双手捂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