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里克将她放在地面，这件房间铺着厚厚的地毯，光脚踩也无碍。梅格走上前去，看他漆黑的棺材里铺着什么。

其实忽略棺材本身的设计，只是一个有些狭窄的小床罢了，铺着柔软的床垫，深陷在棺材底部，埃里克显然没来得及打理，床垫上还留有褶皱。

“我就睡这了。”梅格抬起右脚跨进棺材，白色的裙边垂落在黑色棺材的边缘，红色幔帐掩盖住她的半边脸庞，微蹙着眉，匀称的秀腿悬挂在棺材一侧，棺材太高，她很难单脚跨进去，

她抬眸，看着埃里克：“扶我一把。”

埃里克上前，搭着她的手，让她借力爬进棺材。

她完全地躺进去了，像一只小猫一样蜷缩在窝里，蓝色的瞳孔睁大，如水的眼波炯炯望着他：“你怎么还不走？”

她住在我的房间，她睡在我的床上，她也曾窝在我的怀中安眠。

她是我的。

至少暂时是。

埃里克艰难地控制自己阴暗的欲望，羽翼般的眼睫因隐忍而微微发颤：“我要出去……换一张床，你有什么需要我带回来的吗？”

她思量了一下：“帮我带些葡萄酒吧，还有食物，我喜欢集市的可丽露。还有一些合身的衣服，要有芭蕾舞鞋，我得训练，不能把基本功荒废了。还有绘本，要最畅销的那种，多一些，待在这会让我发霉。”

他一一记下：“好。你对床有什么偏好吗？”

“没有，只要是干净的就好。”

“嗯。”他帮她把帷幔拉下，床头的油灯吹灭，伸出手，极为克制地抚摸一下她的发顶：“睡吧。”

他不发疯的时候还是很文雅的，梅格想着，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

梅格悠悠转醒，眼前是一片黑暗。她下意识地寻找光芒，隔着红色的帷幔看到了闪烁的一盏油灯。

油灯静静地放置在一架管风琴的旁边，散发着微弱而昏黄的光芒。埃里克正端坐在管风琴前，手中散落着乐谱，他正专心地校对它们。

他已经精心整理过自己的装扮，身着一件剪裁合体的燕尾西服，袖口被板正地卷起，露出一段洁白的手腕。大背头一丝不苟，脸色略显苍白，像中世纪古堡中的吸血鬼伯爵。

梅格从棺材中爬出来，她赤着脚踩在地上，动作不算悠缓，脚步重重地踩在地垫上。但埃里克沉浸在创作的世界中，全然未曾注意。

她一直走到他身后，看到他正谱写的曲子。密密麻麻的乐符铺在纸上，有着不止一次的涂抹痕迹，她能看懂一些简单的符号和法语，但除此以外还有大片段的蚯蚓般的字体。

她看不太懂，也不能确定这是不是法语。因为说实在的，梅格没经受过系统的教育，并不认识所有法语，她会说，却不会写。

“你在作曲吗？”她问道。

埃里克像是被惊吓到的猫，全身绷紧了，转身看到梅格后松了一口气：“是的。”他将乐谱堆叠起来，没让梅格看清乐谱的名字。

梅格不知可否，她看着正对着她的魅影，问：“你平时一直带着面具吗？我从未见你摘下来过。”

“我已经习惯它的存在了。大可放心，这张脸不会出现在你的眼前。”

梅格驻足巡视，才发现整座房间竟然没有一面镜子。埃里克非常在意他的脸。

她耸了耸肩：“其实你可以摘下。看习惯了，也就无所谓了。”

他似乎不愿意聊这个话题，反倒盯着她的脚：“你没有穿鞋。”

“因为我的鞋已经脏了。”

“你会冷。”他站起身来，牵住她的手，引着她坐到旁边的沙发上，沙发旁还有一个布勒镶嵌工艺的桌子，桌面宽敞，适合书写和办公。布置的太过温馨，与他死人般的装修风格十分割裂。

“桌子和沙发也是新买的？”她坐在羽毛般柔软的沙发上，经典的洛可可复兴风格，蛇形曲线状的外沿，后背如气球状，表面常常覆盖着锦缎、绣有精美的花卉、藤蔓。

“是的。这里原来只有棺……床和我的乐器。”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在不惊动她睡眠的情况下将这么大件的东西弄进来的。

他端来一盆水，又找来一块毛巾，半跪着身，抓住她的脚，用力地擦拭着。将她的两只脚都擦干净后，又拿出一双崭新的丝绸面鞋，正正好与梅格的鞋码相合。

“你总是回答我‘是的’，就没有其他话了吗？”

他哑然，替她套好袜子，把鞋子的绑带系好，然后说：“你要的东西我都带回来了，就在柜子里。你可以在这件屋子里自由活动。如果……你不愿意看到我，我会把你送去隔壁，但你不要靠近湖边。”

“我就待在这里。你可以继续你的创作，我自己打发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