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到自己对魅影的恨并不纯粹需要多久呢?
也许在她默许他触碰她时,梅格便意识到了。她将之归咎于自己泛滥的圣母心,以及前世记忆的移情,那个在马戏团表演了多年的梅格,已经习惯了将目光放在神秘的魅影身上。
但这是不对的,梅格清醒地意识道,她不是那个崩溃自杀的舞女,埃里克也还不是那个残忍的Mr.K.
“我在这里待了几天了?埃里克。”梅格刚刚做完一套芭蕾的基本功训练,气喘吁吁的问。
“一周,梅格。”埃里克正俯首在钢琴中,他还在调整他的剧本。
“我爱你。”
“谢谢,梅格。我会自己判断你爱不爱我的,你没有必要为了离开一天讲20遍。”
埃里克继续手中的工作,一开始他还会被梅格的告白弄得震惊、害羞、怀疑自我,现在他已经熟练地忽视梅格的一切垃圾话,专注地做自己手中的事。
“好吧,真没劲。”梅格套上外衣,倚靠在他的钢琴旁,“但我真的需要回去。再过几天剧院该发工资了。”
“嗯哼,你知道我的条件的。况且,你不缺钱。”他抬眼暗指那张签了名的支票。
“这不一样。你给的钱和我自己挣的钱是两回事,不缺钱不代表我不应该得到工筹。”
“你总是对同一件事做咬文嚼字的区别。”
“怎么?我说的不是事实吗?”
“并不尽然,梅格。至少就我爱你这一点而言,你做了错误的解释。”
梅格眯了眯眼:“你还想讨论这个话题,是吗?要我说几百遍你对我根本就不是爱,你只是馋我的身子!”
埃里克终于把手上的剧本放下,他认真地说:“第一,我爱你,自然也爱你的身体,但并不代表我是好色之徒。除了第一次因为嫉妒,让我冲动之下占有了你,我再也没有越距的行动。我已经郑重地向你道歉了,并且从不奢望你能够原谅我。第二,无论你第几百遍否认我对你的爱,我都会第几百零一遍地告诉你,我爱你。无论你是否原谅我,是否爱我,你这辈子注定了只能和我纠缠,无法逃离。”
埃里克不惜语气加重威胁起来,他绝对不能接受失去梅格,哪怕是用她最不喜欢的手段。
梅格语塞了一瞬,她没想到埃里克讲起情话来还挺有一套。
但梅格绝不让自己落于下锋:“说得多么冠冕堂皇?那你怎么解释克里斯汀?”
“那是……”埃里克难得的卡壳了。
“哈!看吧,你根本无法解释。你本来就爱她。”
“不,她是我的学徒,她也只会是我的学徒。”
“哦?一个学徒?是谁为了学徒的前程杀人?是谁为了学徒准备一屋子的玫瑰?又是谁为了学徒定情而黯然神伤?差一点就要谋杀一个无辜的女孩?”
埃里克不在乎别人的性命,他面色如常,对梅格的话无动于衷。但在听到梅格提起他曾对她抱有的敌意,却不由心中刺痛:“我很抱歉,梅格。”
他在自责对她的伤害。
如此直白的道歉反而让梅格有些不知所措了。她接触的埃里克始终是独断而冷漠的,哪怕是做错了,他也会坚定错在他人,至少不是会道歉的人。
她清了清嗓,故作腔调掩饰自己的慌乱:“你应该给我一个解释。你对克里斯汀的感情绝不是学徒。”
他不是一个喜欢反思过往的人,此时却也认识到,他有义务给梅格一个解释。
他叹了一口气,从头开始剖析自我:“也许,也许我曾被这段感情蒙蔽。我错误地认为那就是爱,实际上只是错误的迷恋,她是我接触的第一个正常人,是我亲手培训的女高音,也是唯一能够演好我的曲谱的女高音,是承载着我的梦想在舞台上歌唱的人。”
他顿了顿,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自己长久以来对克里斯汀的迷恋原来不是出于爱慕,而是出于克里斯汀能够演绎他的音乐情绪的出色理解力,是因为克里斯汀和他一样,都有对于最真挚的音乐梦想的追求。
“我们只是合拍的音乐搭档,但我却错误地……”他懊悔道,“我从未获得过正面的情绪,如此简单的合拍就被我解读为爱。”
“但后来我遇到了你,你对我从不惧怕,也从不透过我的面具想要获得什么,我以为我们这几天友好的相处已经让你意识到了我们的契合。你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不获得什么?那倒不一定,我想要钱。”
“只是钱而已,这不算什么。”埃里克笑着摇了摇头,一个从不贪心的人说自己想要钱,就像一只只吃坚果的仓鼠受刺激后嘟着脸说自己是森林霸主。梅格真的很可爱。
只是钱而已?!梅格仇富了:“你到底有多少钱?剧院一个月只付给你两万法郎,我承认,这是一笔不错的财富,可也远远到不了贵族的零头,况且,从新的剧院经理接受以后,他们就再也没付过你薪水了吧?”
他轻蔑地笑了:“不用担心,梅格。剧院不是我的主要收入,两万法郎?那不过是让剧院经理认识到谁才是这里的主人?我曾参与过马赞德兰王宫和土耳其王宫的建造。西亚,呵,你根本不知道他们的王权有多么穷奢极欲,我只不过是支取了万分之一,就足以让巴黎的贵族震惊。”
梅格眯眼,看样子是个狗大户。
这倒是他第一次和她提及自己的过往,参与王宫的建造?有趣。
“那你怎么回法国了。”
“因为……”他停顿了一下,谴责地看着梅格:“别想套我的话,坏女孩。”
梅格哼了一声,“是你先岔开话题的,埃里克。我们本来在讨论克里斯汀。”
埃里克美妙的心情受到打击,“哦,我们可以不要讨论她了吗?我想我已经解释清楚了。”
“不行,因为只有你认清楚你心里到底爱谁,你才会放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