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门口的争吵还在继续,学生群里已经炸开了锅。
泰老太太又一次坐到了地上,不过这次学聪明了,挑了遮阳伞正下方的阴凉处,拍着大腿,哭嚎声穿透了下午的热浪,
“大家快来看啊!亲孙女不认亲奶奶啦!老天爷啊,你睁睁眼,我辛辛苦苦养了她快十年,就养出这么个白眼狼啊!”
校外路过的人全停下来围观,里三层外三层把校门口堵得水泄不通,连马路对面早餐铺的老板都搬了把凳子站在店门口往这边张望。
宋青禾站在那里,太阳穴突突地跳。
她知道这个老太婆不讲理,但再一次亲眼看到这个人毫无形象地坐在地上撒泼打滚,她还是觉得脑子发胀。
更让她反胃的是那些话,她拳头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指节咔嚓响了两声,嗓门一开,中气十足地骂了回去。
“啊呸!你养我什么了?我妈离婚前好歹有她看着,不然你们连书都不一定让我读!还说什么吃饭!我妈走了以后饭是我做的,吃的是剩菜剩饭,穿的衣服是我妈托人带给我的,家里里外外的活全是我一个人干。我在那个家里能活着挨过那一年,那是我命大!我还没告你们虐待儿童呢,你倒好,自己跑到我学校门口来了?”
泰老太太充耳不闻,捶着地面,哭嚎道:“诶呦!我们家供你吃供你住,到头来养出这么个不懂感恩的东西!叫你吃饭叫了老半天你都不来,难不成要我这个老骨头端着碗跪在你面前求你吃?何况那时候你弟弟才三岁多,那么小的娃哪能挨得住饿?你爸和你阿姨都要工作的呀,不吃饱怎么赚钱养家呐!”
“呵,是谁说不把猪圈打扫干净就不许上桌吃饭的?还叫了我半天?你叫了吗?”宋青禾冷笑了一声,目光越过老太太,落在那个一直躲在老太太身后的小男孩身上。
小男孩已经不玩手机了,两只手抓着老太太的后衣襟,整个人缩在她背后,只露出半张脸,一双眼睛警惕地盯着宋青禾。
宋青禾看着他那副样子,嘴角的弧度更冷了几分,“还有,我妈只生了我一个。我什么时候多了个弟弟?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泰老太太的哭腔忽然收了一瞬,声音变得尖锐起来,指着宋青禾质问道:“所以你就打你弟弟?就因为他不是你亲弟弟?”
说起这个宋青禾就恼火。
她瞪向那个缩在老太太背后的小男孩,小男孩被她这眼神吓得整个人一哆嗦,把脸完全埋进了老太太的后背。
可他站起来比坐在地上的老太太还高出半个头,藏也藏不住。
“他偷我的东西,还抢我妈给我的零花钱,我不打他打谁?”
小男孩把脸埋得更深了,两只手死死揪着老太太的衣领,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泰老太太的眼神里充满了怨毒,突然提高声调,骂道:“他只是个孩子啊!你怎么下得去手!你不怕遭天谴吗!他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你担得起吗!”
林溪听到这里,眉心微微拧了一下。
她看了看周围一些学生,显然被泰老太太带过去了,风向开始微妙地偏移。
这老太太很聪明,知道怎么在争吵中找到一个道德制高点,然后把对手拽上来跟自己在这个点上硬碰硬。
小孩子总是更容易博得同情的,不管他做错了什么。
这时候必须有人来搅局。
她侧过头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发现王维华和覃东白也在吃瓜。
林溪从人缝里挤过去,抬脚踢了踢王维华的小腿。
王维华低头一看是她,满脸疑惑。
林溪没说话,只是往宋青禾的方向看了一眼,又转回头看了看覃东白,然后朝王维华挑了一下眉毛。
王维华一秒领会。
他一把勾住覃东白的肩膀,嗓门大到周围学生都注意到这边。
“东白,你姐打过你吗?”
覃东白莫名其妙地看着王维华那张忽然凑近的脸,本能地想把他搭在自己肩上的胳膊甩开。
但王维华突然在这个节骨眼提起姐姐,可能是想帮宋青禾。
虽然他俩刚才还在教室里打得不可开交,但宋青禾也是他初中同班三年的同学,这个忙他愿意帮。
于是他配合道:“怎么可能?我们是亲姐弟,我又不偷她的钱也不抢她的东西,她打我干嘛?”
“那要是你真偷了她的钱、抢了她的东西呢?你家里人知道了会怎么样?”王维华见兄弟领会了自己的意图,精神大振,追问的声音比刚才又高了一截。
“首先,我不是这种小人。”覃东白把腰杆一挺,声音洪亮而坦荡,“其次要是真有那么一天,不用等我爸妈动手,我姐会第一个冲出来收拾我。最后,我跟我姐关系很好!”
两个人一唱一和,你一句我一句,硬生生把校门口这场闹剧的舞台劈成了一半。
一边是宋青禾和泰老太太那边剑拔弩张的对峙,另一边是两个男生莫名其妙的对话。
围观群众的目光开始不由自主地在两边之间来回转。
“也对,你找你姐借钱都是写纸条的。”王维华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而后忽然捏起嗓子,娇软地说了句:“爱你哟~姐姐~”
周围学生全打了个寒颤,鸡皮疙瘩久久没有安抚下去。
覃东白的身体僵住,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异样的目光,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告诉自己这里人多,要给王维华留面子,得忍。
忍了几次,终于忍无可忍,他一把抓住王维华的胳膊,脚下一个绊摔把人直接撂倒在地上,整个人骑上去就是一顿输出:“我看你就是皮痒了!去死吧你!”
“啊!等等!别打脸!别打脸!”王维华双手死死护住脸,两条腿在地上乱蹬。
周围的人呼啦一下全散开了,给他们腾出一个比较宽敞的打架专用空地,眼睁睁看着那个嘴贱的人被另一个人压在地上,拳头专往脸上招呼。
王维华的惨叫声、覃东白的怒吼声、围观群众压低了嗓门但完全压不住兴奋的解说声混成一片,场面一度比校门口那边还要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