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咱家家里头七八口人,村子里头低头不见抬头见,你晓得的,家里头七个月的娃娃,娃娃娘没奶,娃儿饿的直哭。”
“也不瞒你,咱家也没甚粮食,一大家子的都不容易,孩子,你且等等。”阿叔返回屋内,拎来一个小挎篮。
“孩子,这里头是一小篮晒干的野菜,你先拿回家吃啊!”阿叔粗糙干枯的手,颤颤巍巍的递过来小篮子。
李羊看着篮子里晒干的野菜,这野菜他家也是吃过的,吃起来又苦又涩。但在冬日,煮一锅野菜粥,也够一家子糊口。
“谢谢阿叔,您对羊羊的好,羊羊会记得的,这是三个铜板,你拿好。”李羊从荷包里掏出三个铜板。
往日这一小篮子干菜也就值两个铜板,李羊特意多拿一个铜板。
这三个铜板,如果是镇子上的糙米不涨价的话,三个铜板也可买一斤糙米了。
农户人家挣得一个铜板都不容易,阿叔手里握着三个铜板,连声的感谢李羊。
李羊吸吸酸酸的鼻子,赶紧跑往下一家了。
“阿愚哥,村子里都是这样子的,家家户户都过得很难!”
“往年,阿愚哥你没来我家之前,家里也跟阿叔家一样,缺衣少食,若是不幸生一场病,那更是听天由命,哪有银钱看病买药。”
李羊瞧了瞧昏暗的天空,喃喃自语,“怕是又要下雪了!”
李羊转身对着,小脸绽放一抹灿烂的笑容,“如今已是很好了,阿愚哥,你是我家的贵人,有你在真好!”
陈愚被他的笑容感染,“你呀,小小年纪,便能懂得知足常乐,真是个好孩子。”
“奖励你一颗糖!”陈愚手心里拿出一块儿油纸包着的桂花糖。
李羊瞧着陈愚俊朗的脸庞,他皱皱眉头,“阿愚哥,我是不小孩子了!”
“是是是,你不是小孩子了!”陈愚边走边观察杏花村的屋舍,大多是些土坯茅草屋,看起来很不牢靠。
一场大雪,说不定就压塌了茅草屋顶,可这简陋的房子已是村民唯一的容身之所。
李羊不自觉撒娇般的撅着嘴,“阿愚哥,我真的是大人了,过了年我就满十六了,都可以成亲了。”
“娘说,过了年就给我相看人家呢!”李羊心里很焦急,却又不好意思明说,阿愚哥这般聪明的人,怎么就不懂他的意思呢?
大冬日的,李羊额上急出汗珠子。
“好了,好了,你还小,我跟伯母说说,多留你一段时间。”陈愚安慰他。
李羊抿着嘴唇倒也不好再说什么了,他独自往前走。
再往前一小段路就是村里的大户,李大福一家子。李大福是李羊族里的叔伯辈,他们一家十几口子人,挤在一个院子里。
李大福家的院门敞开,门口石阶上坐了李家刚进门的孙媳妇,孙媳妇是刘家村人,闺名唤刘纤。
刘纤一双细长柳叶眉,眼睛上翘,搓了粉的粉白脸颊,殷红嘴唇,手里拿着一把瓜子,坐在门口嗑瓜子。
她大老远就瞧见雪地里走来的两个人,这条道只她一家,刘纤就知这俩人是来她家的。
“哎!小兄弟,快来,快来!”等两人走近,刘纤挥着手帕,热情的迎客。
这俩人一身好衣料,高个的那个面容俊朗,气质不凡,矮个的瞧起来长相普通些,但腰间的荷包,手里的手炉,可都是在镇上好物件,农户人家可用不起。
就连她这新进门的孙媳妇都没呢,刘纤酸溜溜的想着。
“你们是哪家的呀?”刘纤领着俩人往院子里头走,她边走边打听。
“我家住在祠堂,嫂嫂,我名唤李羊,嫂嫂唤我羊羊就好!”李羊一讲他家住在祠堂里。
刘纤就明了这是村里遭了灾的李家,李家房子被烧,一家子没地方住,村长让他家了住祠堂。
不过这位俊客就是李家的贵客了,刘纤一双精明的眼睛上下打量,这位仪表堂堂,相貌不俗的男子。
看起来颇为能干,倘若这贵客早早来了村里,以她刘纤的样貌,使点子手段嫁了他。
这辈子也吃穿不愁了,何至于嫁了现在的丈夫,瞧着表面光,内里一大家子人穷困。刘纤撇着嘴扭着腰在前头带路,带着他们进了堂屋。